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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炯然冷冷看着江海遥,一言不发。 江海遥不再说话,走出了研究所。 卢何道被迫见证了一场剧变,他拉住关炯然急道:“少爷,你别冲动。” 关炯然没说话,他又快步跑过去拉住江海遥:“江先生,是谁派你来的,你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江海遥眼眶通红,拂开卢何道的手,哑声说:“卢叔,我不能说,你也不用再说了。” 江海遥擦过关炯然,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他走了吗?” “是啊,少爷,江先生已经出大门了。” 关炯然呆立半晌,慢慢回过头。 “录像带送给那个记者,让他在今天之内把稿赶出来,否则就滚蛋。卢叔,你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卢何道没多说什么,走时轻轻带上了门。关炯然长叹一声,瘫倒在床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江海遥来的时候就是孑然一身,走的时候自然也是身无分文。这间房间里的每一个陈设都是他们两人用了心的,钝痛一点一点从心脏蔓延全身,关炯然想离开,身体却动不了。 他似乎失策了。躯体传来的阵阵痛苦提醒他,江海遥对于他而言,远比想象中更重要。 关炯然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呀?” 关炯然扶着疼痛的脑袋,思考了一会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进来。”关炯然沙哑着嗓子说。 卢何道拿着文稿走了进来:“少爷,王磬钟的稿已经写完了。” 关炯然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我睡着了吗?睡了多久?” 卢何道看了一眼手表:“五个小时。我看少爷伤心,就……” “伤心?我伤什么心?”关炯然蹭一下坐起来,“我伤什么心了?我从一开始也只是有看上他的脸而已,现在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卢何道想了想不省人事的小曹,又想了想全须全尾离开研究院的江海遥,沉默了。 “那这篇稿和那段录像……” “放出去!全放出去!一个都不留了!” 关炯然又昏睡一会,再醒过来时只觉得头昏脑胀。测完体温,果然发烧了。 他没告诉别人。要是卢何道知道他发烧了,一定会拿来一大堆水和药像塞填鸭一样把他的胃塞得满当当。 他给卢何道打了招呼,说今天不吃饭了,然后一个人溜到草场里吹风。 关炯然跑得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倒在草丛上。高高的草丛提供了很好的掩护,遮挡住关炯然的悲伤。 附近的鸟儿先是被惊飞,发现这个人似乎没有攻击性,又好奇地慢慢贴了过来。 关炯然满腹的苦闷没处发泄,顺手抓住一只鸟脖子,拉了过来。 他把鸟脸扳到正对着他,悲愤地冲着它大吼:“我老婆没了啊!我老婆没了!!!” 鸟儿听不懂,尖尖的嘴巴对着关炯然啄了一下。 因为关炯然报复性地投资,联创偷税漏税的新闻迅速在网络上发酵,云氏的几个高管的名字也明晃晃地出现在文稿里。 赵鼎裕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抽雪茄。他已经翻来覆去地把这条新闻看了好几遍,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舒服地吐出一圈烟雾,恶狠狠地唾了一口:“真以为老子没脾气,今天不扒你一层皮不算完!” “先生,联创那边有消息说,现在要开一个紧急会议,问您有没有时间去。” 赵鼎裕哈哈一笑:“当然去,这种热闹怎么可能不看?” 赵鼎裕到公司,云家和关家的人都来了不少。赵鼎裕留心看了一眼,在新闻上露脸的几个人都是面色难看。 赵鼎裕故意咳嗽一声,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走进会场。 “新闻怎么搞的?”赵鼎裕先发制人。 关翼成阴沉着脸地看着赵鼎裕。旁边有人小声道:“赵先生,您没来的时候,我们猜是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 赵鼎裕斜眼看了那人一眼:“废话,不然还能是外部的人泄露了信息?” “赵先生说的轻松。问题是我们怎么确认泄露信息的人是谁?” 赵鼎裕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云家的上门女婿。 赵鼎裕心里不快,脸上微笑:“那么这位小云先生有什么高见啊?” “依我看,这件事里谁受害最多谁的嫌疑就越小。我二伯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调查了,这件事最主要的就是在针对我们云家!” “此言有理,”赵鼎裕自顾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我赵家也有两三个晚生被传唤过去了,照小云先生这么说,我们赵家和你们云家大概都洗清了嫌疑了。” 小云先生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找不到话反驳。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关翼成一眼。关翼成的脸阴沉的吓人,他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果然,关家很快就有人说话了:“怎么,各位是觉得是我关家泄露的?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小云先生赶紧颤巍巍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鼎裕懒得看他,他点起一根雪茄,对关翼成说:“现在最重要的有两件事,一个是控制舆论走向,一个是想办法把人从警局里捞出来。” 关翼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板上钉钉的证据,怎么捞?而且又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赵鼎裕挑了挑眉,耐住性子,凑到关翼成面前轻声分析:“现在这间屋子里可有叛徒,万一那些人交代出点什么,关少爷打算怎么办?” 关翼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下意识问赵鼎裕:“那怎么办?” 赵鼎裕忍住白眼,心想关翼成这种草包居然还能坐在这里。 研究所里倒是其乐融融。一群人围在一起吃饭。刘超环顾一圈,好心道:“少爷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这是怎么了?连江先生也不见了?” 卢何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着急,一会就回来了,是吧卢叔。”卓绍棠吃完了两碗饭,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卢何道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坐不住了,放下碗筷站起来:“我去看看。” 卢何道在草场深处找到了关炯然,关炯然的额头烧得滚烫,卢何道吓了一跳,背起关炯然往回走:“我的少爷哟,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关炯然伏在卢何道背上,含混不清地念:“江海遥……江海遥……江海遥……” 卢何道沉沉叹了口气:“少爷,你会遇到更好的。” “江海遥……江海遥……江海遥……” 江海遥踉跄着走回关家老宅。门口的侍从眼中没有惊讶:“江先生,您回来了。老爷已经在佛堂等你了。” 江海遥穿过一道道吱呀呀的木门,整个深宅大院,用的是颜色深到发黑的紫檀木,处处渗透着腐朽衰败的气息。 佛堂里神明的高大的雕像栩栩如生,垂着眼,嘴角含笑看着来人。 关老爷手持三柱香,背对江海遥,跪在地上低声祝祷。 侍从神情麻木,低着头慢慢退出去。 低沉的祝祷声持续了很久。 终于,关老爷诵完经文,站起身回头看着江海遥。 “怎么,他知道了?” 江海遥低下头:“……是。” 关老爷把香插进香炉。 “是他自己发现的,还是你自己告诉他的?” 江海遥低着头,一言不发。 “行了,不用说了。”关老爷看着江海遥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个痴情种。怪不得我让你去把东西拿来,你不肯做了。”关老爷看着缓缓上升的白线自言自语。 关老爷重新在在佛前跪好,阖起双眼磕了三个头。 “没用的东西。” 重逢·上 关炯然意识不清,恍惚中只觉得背着他的人肩膀结实宽厚,不知道他是谁,但一定不是江海遥。 “江海遥呢?我要找江海遥!”关炯然奋力扑腾,手臂抽到卢何道脸上,把他的脸打得一歪。 卢何道虽然脾气火爆,但他本就对关炯然忠心耿耿,又兼关炯然发着高烧,更不会与他计较。 卢何道捉住关炯然的手臂固定在前胸,好声好气道:“少爷,您发烧了,我带你回去。” 关炯然感受到束缚,自然不情愿,努力想从卢何道手里挣出来。卢何道背着关炯然,喘着粗气往回走。连拖带拉,把他拉回了研究所。 卓绍棠正拿着草逗鹦鹉玩,听见门口有声音,眼疾手快地直起腰,拿着草的手背在身后。 关炯然宝贝这些鸟儿是整个研究所都知道的事。做了坏事,卓绍棠多少有点心虚,她嘿嘿笑了两声,主动上前问:“卢叔,这是怎么了?” 卢何道神色阴沉,低低地叹口气:“卓小姐,你就别问了。” 卓绍棠吃了一惊,才发现关炯然露出的侧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不再多说,看着卢何道把关炯然送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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