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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是老画,颜料用的是矿物彩,赭石、石青、朱砂、雌黄,几百年了也没褪色,在穹顶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沉静而华丽的光泽。 穹顶正下方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三层叠瀑式的,从上到下每一层都缀满了水滴形的水晶挂片。 灯光从几千颗水晶切面上折射出来,在整个宴会厅里洒了一层极细的金粉似的光晕。 主桌在正前方的高台上,铺着暗红色的织锦桌布,桌围绣着百蝠纹,每一只蝠的翅膀姿态都不一样。 高台两侧各摆了一排太师椅,椅背上搭着杏黄色的椅披,椅披上绣着仙鹤和松枝。 两侧的副桌从高台脚下一路排到大厅尽头,每张桌上都摆着全套的青花瓷餐具和鎏金烛台,烛台上插着还没点燃的红烛。 大厅两侧的墙上挂着白家历代祖先的画像,从清末的官服肖像到民国时期的长衫照片,画框是描金的,按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宾客已经到了大半,男人们穿着深色正装或中式长衫,成群地站在柱子和柱子之间低声交谈,偶尔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女人们穿着各色旗袍或晚礼裙,珠光宝气在灯光下流转,有人手腕上戴着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举杯的时候镯子在腕骨上轻轻晃动。 有几个看起来跟寒临渊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站在角落里,正低头刷手机,大概是被父母硬拽来的,脸上的表情写着“无聊”。 还有一些年纪更大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的年轻晚辈弯腰跟她们说话,他们微微点头,偶尔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寒临渊走进大厅的时候,好几个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门口。 类似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的隐晦,有的直接,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谢云浅站在寒临渊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 作者有话说:不全是参考现实,求轻喷。 还有就是,作者一章五千字,宝们会不会觉得太长了?宝们可以接受几千字一章 —————————————— 22积分。 进行时 这时老太太从二楼缓步走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移了过去。 她一头白发,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髻上插着一支翡翠发簪,簪头雕了一朵牡丹,花瓣肥厚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身上穿了一件深绿色的旗袍,面料是苏绣的暗花缎,绣的是缠枝莲纹,莲花和莲叶的脉络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旗袍的剪裁极合身,领口和袖口的滚边是墨绿色的,针脚细密匀称。 耳垂上一对海水珍珠耳环,珠子直径足有小指指甲盖那么大,浑圆无瑕,在轻轻晃动。 脖子上挂着一串同色的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大小均匀,光泽温润,衬得她整个人像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楼梯的时候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那只手皮肤已经松了,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腕上戴着一只冰种飘花翡翠镯子。 她的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寒母跟她年轻的时候,有四五分像,尤其是眉骨和鼻梁的弧度。 但她的眼睛比寒母柔和得多,眼尾微微往下弯,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慈祥的笑意。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大厅里好几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想搀她,被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寒临渊把手放在谢云浅的后腰处。 谢云浅感觉到后腰上那只手的温度,偏头看了他一眼,寒临渊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他便也跟着迈了步。 穿过人群的时候,两侧的宾客自动往旁边让了让,有人端着酒杯往旁边挪了半步,目光在寒临渊搭在谢云浅后腰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老太太已经在高台前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了,旁边站着几个人。 最左边是寒临渊的父母。 寒父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式长衫,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看到寒临渊领着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走过来,顿了一下。 寒母穿了一件淡金紫色的旗袍,领口别了一枚翡翠胸针,目光在谢云浅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面上不动声色,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站在右手边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件铁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的五官跟寒母有几分像,但线条更圆润些,嘴角天生往上翘,看起来比寒母好说话。 “姥姥。”寒临渊停在太师椅前面,微微低下头,在长辈面前,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收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轻了几分。 老太太抬起头看他,眼睛弯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又长高了。” 寒临渊侧过身,把谢云浅往前带了半步,“姥姥,这是我最亲密的朋友……谢云浅。” 他在“最亲密”三个字上咬得极重。 谢云浅微微欠身,“姥姥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谢云浅脸上,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慈爱,还有几分满意。 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里的笑意不像是客套。 寒临渊又转向旁边的父母,“这是我的父母。” 谢云浅也微微欠身,“伯父好,伯母好。” 寒父冲他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好。”寒母把酒杯从右手换到左手,主动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常听临渊提起你。” 谢云浅面上笑着应了一声,“让伯母见笑了。” 寒临渊又引他向右边,“这是我小舅舅。” 谢云浅转向那个铁灰色西装的男人,跟着寒临渊叫,“小舅舅好。” 男人本来正端着一杯香槟在喝,听到这声“小舅舅”,酒液呛进了气管,他猛地攥紧拳头抵在嘴唇上,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咳嗽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都三十好几了还这么不稳重”的嫌弃。 小舅舅终于把咳嗽压下去了,抬起头看向谢云浅,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抱歉云浅,我就……咳……我就是被香槟呛了一下。”说完又咳了一声。 谢云浅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就好。” …… 送寿礼的环节是从寒临渊的父母开始的。 寒父和寒母送的是一对白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古朴,一看就是老物件。 搁在清代至少是王府级别的藏品,放在铺着红丝绒的托盘上被两个侍应生抬上来的时候,靠近主桌的几个宾客同时伸长了脖子。 老太太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说了句“有心了”,然后示意侍应生收下。 接着是小舅舅。 他送的是一套紫砂壶,壶身刻着八仙过海的图案,刀法细腻,八仙的神态各异,连铁拐李葫芦上的纹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是个爱喝茶的人,看到这套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壶身,夸了一句“这壶养出来好看”。 然后是寒临渊。 他把那个锦盒打开的时候,老太太一眼就看到了那根墨绿色的编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把佛珠手串戴在手腕上,沉香木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好闻得很,寒临渊说“姥姥,墨绿色,您最喜欢的颜色”,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句“你这孩子,有心了”。 接下来是亲戚们。 一个穿暗红旗袍的中年女人送的是一幅百寿图刺绣,针脚细密,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排得整整齐齐。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先生送的是一方田黄石印章,印纽雕的是一只蹲着的瑞兽,石质温润细腻,灯光下能看到萝卜纹。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送的是一对景泰蓝花瓶,瓶身上的缠枝莲纹画得极精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老太太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 云屿白把他那套清代粉彩茶具递上去的时候,差点被地毯绊了一跤,幸好赵乾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他站稳之后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寿比南山!”老太太被他逗笑了,说这孩子活泼。 赵乾的端砚递上去的时候,老太太摸了摸砚台的纹理,问了句“是端溪老坑的?”赵乾推了推眼镜,点头说“您眼光真好”。 萧砚辞早就到了,一直站在靠窗的位置跟几个长辈说话,他送的是一幅他自己写的字,装裱好的卷轴展开来,四个大字:松鹤延年。 字体是标准的行楷,笔力遒劲,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练过的,老太太看了之后连连点头,说“砚辞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萧砚辞微微欠身,说“您老过奖了”。 接下来轮到送礼的就是宾客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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