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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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越过眼前立柱看来,薄削的唇微启,便有炉里飘渺青烟升腾拂面,不曾经意,没有吹,已然自行退散。邹蕖面容从未如此明晰,圆顿鼻尖上汗珠一粒,徐徐往下垂流着,可分明是冬天。  收回视线,贤妃侧身,把璎珞系回自己颈间:“去取东西。”  含襄  若若瞎编乱造的澜澜:三顾程门。  实际上的澜澜:嘿嘿采花大盗来也!  一言九鼎  3,703字05-20  路边巨石应声而裂。铁骨朵深深卡在石缝间,纵苏奉壮硕,把右脚蹬在石上,花了数息方气喘吁吁将其拔出来。拔出来那刻,整个人险些向后倾倒在烈火间。  更不好过的是李盛澜。他方才躲闪不及,左臂上圆盾被铁骨朵实打实撞上边沿,擦着飞过去。就只这么一回,尚未全然痊愈的左臂如受绳勒人踩,麻木过后剧痛细细密密顺着上臂蔓延到灵台,两腿,让他屈膝定在原地,死死捂住伤处无声痛呼。  这时候连平复都是奢侈。左臂仍然动弹不得,李盛澜却已经举刀迈步,顶着张惨白的脸从背后慢慢靠近苏奉:“何必呢,抛弃你的是匈奴又不是朝廷!我带你出城,你把你手里那玩意儿朝匈奴使,行不行?”  闻得脚步,苏奉喘着粗气转身退远,铁骨朵重新挥动起来,却转得比从前任何一圈都沉缓:“我说过,要么我死,要么你亡,没有第三条路!”  李盛澜攥紧自己臂上裂了口的衣衫,皱着眉头“嘁”了声。正欲不管不顾再度迎上去,忽听不远处城墙上骚动陡生。张桓玉那清亮嗓子发出的叫喊,被猎猎大风吹来时像是劈了叉,绝望至极也刺耳至极:“岑瑀——!阿澜,西门!!”  西门破了。李盛澜和苏奉转面去看,俱是惊得动一动指头也忘记。李盛澜预想过无数种情形,譬如苏奉带着人从西门逃脱,譬如他率兵冲出西门同岑瑀会合,却从未曾设想,无比熟悉的兵卒头颅从大开的城门外滚进来,滚入还在吞噬翻卷的烈焰,飞灰在火光里飘扬。火光后那队破门而入的人马,身上所着甲胄,正与李盛澜相同。  “你们的人?”苏奉咬牙问。  “我们的人干嘛要从西门进来!”李盛澜吼完便攀上屋舍之后,被接近坍圮边沿土墙遮掩住的晦暗小坡,“是李盛渊那个丧心病狂的——”  尾字拖出去一半,剩下气声都消弭在咽喉。李盛渊再丧心病狂,总不至于连给自己守城、替自己加害手足的苏奉和他手下都不告知,就让这么群人气势汹汹地杀进来。  除非他真的被养心殿内龙脑香熏糊涂,熏得人事不省。  “不对劲。”李盛澜喃喃,倏忽间想到什么,连忙往屋前去寻苏奉,却见他早已转着铁骨朵就迎上去,心下一惊,疾声厉喝,“苏奉,你不想活了?回来!!”  没有用。苏奉离得太远,马蹄声、刀戟相撞声交错若波澜壮阔,在他身前掀起浪峰,瞬间淹埋一切人声鼎沸。  “瑞王殿下,我就知道瑞王殿下不会舍弃我!”苏奉迎上向他奔袭而来的那支仅一街之隔的精骑,身躯即将冲往为首马匹之前,双臂被人死死扯住。他骂一句,继而不依不饶高喊,“你们是殿下派来协助我的,对不对?”  “指挥使!不能过去!”  拉着苏奉的,是素日常跟在他身边的士卒。苏奉挣扎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手里铁骨朵不分方位甩出去,正砸在士卒左肩。  士卒闷哼一声,肩膀塌下去,却把苏奉拦得更为靠后,“您看清楚!指挥使,那些是匈奴人!”  苏奉僵住了,对面骑兵还在挥砍、横冲直撞,倒地者众,即刻便被他们马蹄踏过,骨头折成不堪料想的千种形状,从皮肉里戳出来,又仿佛刺进苏奉眼瞳。他看见,那些咽气的兵马里,京城援军固有,他所熟识的部下更甚。  “怎么会是匈奴人?”他一瞬不瞬盯着前方,嘶笑从喉咙里扯出来,“怎么会是匈奴人……”  凉风擦着眼角划过,手臂上的桎梏陡然松开。苏奉僵直着脖颈转头去看,方才还极力劝阻自己的兵卒,此刻被利箭破甲穿膛,嘴角、胸甲大片大片的鲜血晕开,浸红他身躯压折的丛丛枯草。  月色下寒光骤闪,飞向道边屋舍。石锤挥出去再收回,房屋应声倾塌,泥墙砸落,灰尘漫天。苏奉被呛得捂胸剧咳,连连后退。等到尘烟消散,苏奉目光越过横拦道间、裂作半面的泥墙,望见蔓延大火被沙土覆灭,骑兵中为首者正收弓换刀,朝自己奔来。  汉军银盔下,是曾与自己往来商谈的匈奴军中将领面容,无遮无避呈于面前,再不能误认,不可自欺欺人。  手脚忽然就动弹不得,连该退该进、该逃该杀也理不清,只剩头顶白茫茫圆月,在眼里分外清晰。骑兵相继越过半墙,愈渐接近自己。须臾间李盛澜从屋舍后跑出来,拽着他衣袖就跑:“傻站着干什么?走啊!”  燃火箭矢自城墙、屋脊落下,密如雨丝,尽数往身后那些追兵身上扎去。怀来城中混乱之至,张桓玉虽下令放箭,却顾忌着极易误伤,只片刻便匆匆喊停。火油已经见底,骑兵中倒地者不过十数。他们来势汹汹且似乎带着意图,紧咬在飞奔的李盛澜和苏奉二人身后不放,一路上阻拦者尽被冲撞劈砍,不论来历。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怎么办,怎么办,骑兵都守在西门,可是西门已经……”  瞰见东奔西逃的李盛澜,张桓玉两腿虚软,要扶住石砖才不至于倒地。原本不该这般,原本他们就是为突袭而来,又怎能料到会被另队兵马突袭、冲溃?  扶着床子弩的士卒回身,颤巍巍问:“小侯爷,怎么办?”  身旁上了年纪的人见状,两簇胡子下的唇张张合合,也道:“小侯爷,总得想个法子……”  张桓玉想不出,只字片语也想不出。放眼是岑瑀不知死活,李盛澜生灭一线,耳边追问声再度响起。千丝万缕都牵系在自己十指间,哪怕微微动一下都了不得。张桓玉闭上眼,又不禁要抬起胳膊,不管不顾捂住自己耳朵。他在心里喊,爹,爹,你告诉儿子要怎么做,你快告诉我啊!  没有人回应。转瞬,他惊醒般睁开眼,抹了把额头,满手的黏腻冷汗。他发觉,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不对,不对……”他喃喃,十指纠缠交叉在一处,“就这些人,西门没那么容易破……他们,他们靠的是偷袭,不可能在西门设防……没错,西门,西门可以走!”  几乎是同时,张桓玉转身跑向不远处待命的士卒,一把从他手上夺下梆子,贴上石墙边缘,两臂尽力往李盛澜方位探出,梆,梆,梆。一遍不足,等上半霎,更重更拼命再击一遍。第三遍堪称是砸,兵卒听着,怕他连梆子也砸断,却不敢出声劝。  而身陷城中的李盛澜拉着苏奉不放,被那群排布得紧密的骑兵逼至城北一隅。身后是一路上纠集起来的汉军士卒,不论援军,抑或鸡鸣守军。人数纵过百,迎上势如破竹的铁骑,也是胜算渺茫。  “他们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专朝我们来的。”李盛澜松开始终扯住苏奉衣袍的手,指节麻木,屈伸艰难,只能一遍遍温习以求复原,“你那时为什么要冲过去?”  半晌不得回应,李盛澜急匆匆看向苏奉,“快说!说了才能弄清他们目的啊!”  身旁人依旧默然。眼见骑兵将至眼前,李盛澜臼齿被磨得咯吱作响,拉起他又要跑,被他躲开:“殿下,是我连累你。”  李盛澜的手悬在半空,双眉紧蹙,一头雾水。  “殿下猜对一半。”梆子声隐约传进所有人耳中时,苏奉正将铁骨朵重新紧握在手,缓缓举至耳侧,“我是被匈奴摒弃。原本无谓,可传书给瑞王,瑞王亦无回音。你说天家一言九鼎,瑞王也是吗?”  李盛澜无心去答,更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侧耳在听梆子声,听到第三遍,终于辨认出:“西边……他们说要往西跑,走西门!苏奉,我们走!”  手再度伸出去,这次连丝毫属于活人的温度也摸不到。李盛澜侧首,讶然发觉,苏奉已经举步前迈,迈向越来越近的精骑,每步虽小却沉。  “他一直想杀你,”苏奉从怀里掏出不知什么东西,被月影铸成四四方方的暗色,倏尔向李盛澜抛来,“现在又加上一个我。我妻儿都在他手里,即便侥幸得活,也是家破人亡,又有什么意思?”  “但是你,你们,得活下去。”  那东西掉在李盛澜怀里,被他收拢两臂抱住。是个薄布包,轻如落叶,也残破若将落的叶。  步履忽停,苏奉最后回首向李盛澜投去一眼,半张面容被手里铁骨朵照亮,照出鼻梁上深似刀刻那道痕,“殿下,幸会。”  说完,铁骨朵流星般挥转。苏奉从一步一顿至快步,再到跑,终于融进蜂至的近百精骑之中。嘶吼与金石交击声贯天彻地,几名骑兵接连被铁骨朵缠住,拉扯下马。苏奉仿佛不觉痛,肩膀、上臂都被刀剑贯穿过,拔身又将铁骨朵提起,挥出去,到最后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把这潭水搅浑,在骑兵间撕出到狭窄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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