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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在肩膀上的手滑下去,滑到岑瑀腰背,一点点缩向自己。窒息来得变本加厉,可奇的是并不令人抗拒,反倒隐隐留恋,还未分离就心驰神往。 “我快被你吓死了。”张桓玉整个脑袋都埋在他怀里,话语传出来极闷,“我说的那些不理你,通通是假的。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怕得要死。” 岑瑀的手还停在他脑后。闻言,从略显蓬乱的发里按下去:“我知道。” 蓦地仰起脸,张桓玉两腮上挂着被洞外透进的天光照得晃眼的水痕,眉头依旧皱在一处:“你不知道!你连阿澜马上就会拉我们上去都不知道!所以,所以我有件事,必须趁现在告诉你——” 他直盯住岑瑀怔忪双目,抿唇微顿,继而无可救药地软了声色,“可能有些草率,可能时候不对,但我怕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不说就真要淹死胸中了。” “岑瑀,我发现,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再没办法离开你。我想见你,想和你待在一起,想被你自作主张地照顾,我,我觉得我是……” “……我喜欢你。” 脑后那只手停下来,微弱地上下顺梳着。张桓玉一动不动,大概人无所应对时反而更能如己所愿,他也算不清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了,竟看见岑瑀嘴角牵动一下,极轻极轻地说,“我知道。” 他沉缓阖目,绵长一口气深吸入肺腑,旋即睁开眼,在张桓玉面前再三地眨,扑朔忽闪,“但我其实一直觉得荒唐。因为我发觉,我也是。” 张桓玉仍用那副苦大仇深模样,几乎与他鼻尖相触着相视半霎,忽而笑出来,笑得比哭还难看,攥拳往他肩头捶下去。 痛呼着连忙捂住肩头,低头看见埋进自己胸膛那颗脑袋,岑瑀在其上胡乱揉了两把,心里莫名其妙发痒,不觉间,竟也跟着笑起来。 …… 其余身健力强的士卒都已经自个儿顺着崖顶垂下来的麻绳攀援上去。张桓玉背着岑瑀从洞口走出来时,只能看见前一人堪堪踩在断崖边的一只脚。他托着岑瑀膝弯,将他往自己背上又颠两颠,颠得岑瑀一声闷哼:“我没事,桓玉,你不用背我,自己先上去吧。” “瞎说,休想蒙我。”张桓玉语调平平,“动都动不了,还想自己爬上去呢。不就多你一个?阿澜能拽动,我也能驮动。” 岑瑀在他背上闭着眼意味不明笑了下,鼻息扫过张桓玉后颈,撩得他灵台通透。克制住没去管,张桓玉两手攀住挂在崖壁上的麻绳,用力往下拽几次,确定结实了方才提腿迈脚,一步一步,踏得稳而坚定。 好像浑身使不完的劲。岑瑀不禁又开始笑:“早知道让你从里头用背抵住西门,匈奴人必进不来。” 张桓玉噎住瞬息,顷刻跟着冷笑:“早说换我守西门,如今怎么样呢?” 岑瑀静默不答。 真真切切被放在尘埃覆蔽的土地上,岑瑀才恍惚找回几分生的实感。他捂着自己胸口,弓起背,忽然开始咳,一直咳,咳得好像又有甜腥气返流回喉嗓,再被他憋一口气,硬生生压回去,继续咳。 身前是走进了的李盛澜,他问,“岑将军无碍?”身后是张桓玉小心在自己后心处轻拍,犹犹豫豫回应,“……但愿是吧。” 李盛澜看得忧心,刚想趁床舆未至再问上几句什么,忽然间,不远处如天倾玉摧,接连的几道连天震响传来,地也随之巍巍。紧跟其后是凄厉马鸣,从半空砸到地上,砸得众人耳中嗡响。李盛澜忙岔开腿站稳身形,不待震荡褪去,转身恰逢过路士卒,匆匆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监军,像是城北传过来的,”那士卒也两唇发白,“我、我去城楼看看!” 他的自告奋勇湮灭于城楼传信兵奔来一瞬。他跑到李盛澜等人面前时满面通红,扶着膝喘息良久,方才道,监军,是匈奴人,匈奴人他们被,他们被…… 悬心吊胆站在原地等了良久,等到李盛澜都忍不住要迈步离去,传信兵那口气总算喘顺,直起身来说,他们被人埋伏。 双唇张了又合,李盛澜深思熟虑几番,勉强压回险些冲口而出的叱责:“……下次歇息好了再说话。” 这阵巨响并非唯一。北方传来一次,过了不到半刻,东边亦然。与之相异的是城中寂静如死,无需堪忧。李盛澜于是和张桓玉并肩走上门楼,居高东望,见深林中梢静叶僵,只巨石、冷箭一块接一支地从半坡落下去,压垮大片刚在月色下显出形廓的精骑。马嘶鸣着倒下去,人惊叫着摔在乱草里隐没踪迹,再被巨石锐楞碾过,分毫声息也不再有。 “是谁?是宣府援兵?” 张桓玉惊得张大了嘴,转面向李盛澜。李盛澜摇首时便听张桓玉自己否定曰,“援兵怎么会知道匈奴要绕哪条路,是不是匈奴人内讧,便宜了我们……” 他嘟囔起来就没个停。李盛澜听着听着,逐渐出神。他想不清是自己私心作祟,还是隐隐某种预感全不可控地占据上风,总之都寂默、果决地指向同一个论断—— 是楚折若在帮他。 远山外青云聚得浓重,倏尔又散。夜雾懒散托于层云底,于分合间被振翅海东青不留情驱得形影不剩,没来得及落下任何一滴泪,即消弭人世间。 如墨花渐近渐清呈现眼底,海东青尖利啸叫着冲出笼天绘纸,一头冲向曲臂迎接的主将臂弯。月光横斜倾覆,是春日柳,是乱枝,留恋过他束袖缠布,毛糙边缘经海东青偏头猛烈地蹭,转瞬更为潦草不堪看。 谁知下一刻,海东青蓦然止住所有亲昵,颈子直起来,飞快伸出去,啄向主将的眼。 “畜生就是畜生。”一旁抱臂者冷笑,旁观主将捉住海东青脑袋,任它挣扎间把自己虎口撕扯得血肉模糊,“和你们走出这一路,还不肯认主。要我说,把它绑起来,拔光所有翼羽,不听话就饿死它,看它敢不敢反抗。” 海东青在主将手里挣扎无果,渐趋平静,一双瞳凌厉刮过旁边人,又射向主将。他稍松了手指,虎口皮肉牵扯,刺痛顺侧腕一路蜿蜒,激得他眉心微蹙:“它是闻出我身上气息有异。况且,我不是它主人。”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那人放下双臂在身侧,不动声色道,“是说这里的气味——啊,从瑞王处沾染来的气味,连畜生都嫌恶?” 主将侧目瞧来,嗓间不明不白嘶笑:“我什么意思,不都取决于你吗?” “是吧,付辰大人。” 含襄 这一对终于在一起啦!(′?)很喜欢很适配的一对~ 万语只字 3,920字05-26 宣府镇城比怀来死城更为静寂。过万兵士驻守城中,却是连刀戟震荡声也不闻。不论主将,抑或宣府总兵、镇守太监,乃至巡抚,都整日不曾露面人前,述说不远处怀来究竟情状如何。 他们不说,军中亦无人敢妄议。除却宣府守军与援军混杂安置互不相识,其缘故更出于,晌午未过城门即开,众人眼睁睁瞧见一队人马入内。问城门守军,道,是瑞王的人。 “果不出殿下所料。”付辰看过手中信条,随手撕作残片,随风扬散,“三殿下要是死得那般轻易,便愧为宗室子。” 宣府总兵躬身立侍在旁,战战兢兢,未敢应声。主将俯瞰着门楼下压城士卒,蹙紧的眉从方才就未曾舒展,皮肉被压叠出深纹:“大人是打算当着我和总兵之面,坦诚交代些什么吗。” “怎会,只是感慨。这事我可以拿身家性命作保,同殿下绝无干系。”付辰挑了挑唇角,走至主将近前,盯着看了片刻,忽而把手搭上他左肩,“何况,我是带着殿下的诚心来的,总不至到这份上了,还要欺诈隐瞒。将军安心。” 主将未躲,略略垂眼,看见那只手上疤痕遍布的指节,平静拿自己的手将其扒开:“我说过了,付大人的意思,我听不明白。殿下与监军内外相济,末将为臣,仅知效忠中朝而已,何谈私诚?” “周将军。” 付辰仿佛自觉把手收回,攥在另只掌间搓揉,头顶砖石截拦月色,遮掩去他所有情态,“不,小温将军。小温将军莫非以为,朝廷当初拖延近半月方点您率兵,果真缘于陛下心力不济,或是深思熟虑?” 主将沉默直望眼前人,良久开口:“我早不姓温。” “是,我玩笑了,抱歉。”付辰说着,果真弯了眼,“将军有所不知,名姓可更,故事仍在。陛下看在眼记在心,置若罔闻非同坐视不理。若无殿下从中周旋,怕将军不止是站不到此处,反而一经点悟,陛下恼怒,诏狱添位私瞒身份功高震主的旧将,也尽可预料。” 他扬了颌,也不顾身边还围着不胜数的边官,话语轻飘飘就融入北风。主将听得,反而长久贴在一处的眉头展平,走近半步居高临下睥睨:“殿下早已监国,何苦为难卫边远将?我再说一遍,我不姓温,任谁也别想借此事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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