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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树村。
酒馆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不到角落。
七八个村民围着一张长木桌,手里端着掺了水的劣质麦酒。桌上摆着几块干巴巴的黑面包,硬得能砸死人。
一个猎户在啃面包,啃了半天没啃动,直接丢桌上了。
"这面包是石头做的吧?"
旁边的铁匠学徒笑了一声。"你别说这面包了,今天那事儿你们听说没?收税官摔断了两条腿!"
桌上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啊,半个村都看见了。"一个农妇把酒碗放下,"那胖子被马甩出去老远,砸地上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血溅了我一鞋。"
"活该。"猎户灌了口酒,"去年他从我家搜走了八只兔皮,说是补税,放他娘的屁,那是他自己拿回去倒卖的。"
酒馆角落里,老约翰坐在一张矮凳上。
他没有喝酒,面前只摆了一碗清水。
小约翰坐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拽他爹的袖子。
老约翰不理他。
他在等一个时机。
"我跟你们说。"铁匠学徒压低声音,"那棵树有问题。广场上那棵橡树,谁家种的?你们想想,一夜之间冒出来这么大一棵,正常吗?"
"老村长不是说了,领主老爷安排的。"农妇接话。
"放屁。"猎户撇嘴,"领主老爷会给咱们种树?他连修路都不肯花钱,种树?做梦。"
桌上安静了两秒。
老约翰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看过来。
老约翰把手里的水碗放在桌上,双手攥着膝盖上的破裤子,抿了抿嘴。
"那树,是树神。"
他的嗓门干涩,但酒馆里的人全听清了。
铁匠学徒笑出声。"约翰大叔,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酒。"
老约翰站起来,他矮小干瘦的身子在昏暗的油灯下拉出一道影子。
"我就问一句——那马走得好好的,地上平平整整的,怎么突然绊倒?"
没人接话。
"因为树根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老约翰两手比划着,"我亲眼看到的,那根树根,从泥巴里钻出来,绊倒了马,然后又缩回去了。"
小约翰拼命拽他爹的袖子。
老约翰甩开儿子的手。
"还有。"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破了,"上上回,我和我儿子在迷雾黑森林里找丢了的羊,在涌泉谷歇脚,靠着一棵大树休息。我拿斧头砍了它一下。"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手指还在打颤。
"那棵树睁开了眼睛,手伸出来,把我斧头夺走了。"
酒馆里没人笑了。
猎户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农妇攥紧了围裙的边。
"我回去之后,整夜都在想这件事。"老约翰两条腿有点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异常虔诚,"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神。森林里的神。"
他一屁股坐回矮凳上。
"我牵着家里最后一只羊,去涌泉谷供奉了,求树神让收税官摔断腿。"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热切。
"灵了。"
酒馆里安静了好几秒。
铁匠学徒放下酒碗。"约翰大叔,你认真的?"
"我发誓。"老约翰把手掌抬起来,拍在胸口,"我一把老骨头了,骗你们有什么用?"
你一嘴我一嘴,酒馆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猎户站起来。"涌泉谷在哪?远不远?"
小约翰终于没忍住。"爹!你别说了!万一惹恼了树神——"
"惹恼什么!"老约翰一巴掌拍在桌上,"树神老爷心善,收了我的羊就帮我办事,有来有往,这才像话!你们谁家有困难,就去涌泉谷拜一拜,诚心诚意的,备点东西,树神老爷一定会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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