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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沅进殿时,恰巧与退出内室的太医擦肩而过。
对方好似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很轻,祝沅没听清,也并未留意,只是大步踏进主屋,在屏风前扬声:“哥哥!”
“退下吧。”屏风后传来沈泽谦吩咐下人的声音。
太监们低着头鱼贯而出,祝沅方急匆匆地绕过屏风,到他榻前。
石青织金绫的床帐重重垂落,以金黄的云纹缎镶了宽边,青年半倚着迎枕,身影被遮得令她看不清晰。
“哥哥,你的伤势如何?”祝沅心切地问,伸手便要去撩开床帐,“我看看。”
方掀起一角,床帐却自内里被摁住,沈泽谦的嗓音较素日轻些,依旧温和:“并无大碍。”
“倒是你,眼下也会随机应变了。”他语声带上调侃的笑意。
“什么随机应变?”祝沅没反应过来,话音刚落,却听帐内沈泽谦咳了两声,慌忙道,“你莫要再笑了!我看看,要不要紧?”
床帐再一次被他摁住。
“小伤,无碍。”沈泽谦徐缓解释,“是准备万寿节宫宴时有些许疲累,不慎染了风寒,已好得差不多了。”
“你瞧瞧你!从前在洋州,除却你那顽固的胃疾,我都没见你再有过什么伤病!”祝沅在榻床上坐下来,为他淡然的态度愈加难受。
“怎的在京城,雪灾被划烂的手臂还没好,又染了风寒,现下又被誉王所刺伤……你怎能这般淡定,习以为常呢?”
“并非什么大事。”沈泽谦温声宽慰,“哥哥都无谓,珍珍更不必心急。”
“大事?什么样才算大事?”祝沅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着转,“非得要伤筋动骨百日、或是三年五载才能好的伤病,才算哥哥心中的大事么?”
“我就想不明白,誉王都要离京了,你为何非要去送他?你们是兄弟,他那暴戾恣睢的性子连我都听说过,你不知晓么?”
“哥哥有分寸。”
“有分寸?你让我看看!”祝沅再度去掀他的床帐,却又被他自内拉住了,愈加心急也愈加不解,“你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哥哥一面说着小伤,一面这般心虚,叫人如何能信服?!”
静默须臾,床帐深处传来沈泽谦一声无奈到纵容的笑音:“这般执意,便看吧。”
祝沅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床帐掀开。
看清的瞬间,她眼睛震惊得微微睁大,连带呼吸都屏住了——
他没穿上衣。
-
殿内焚着安神静气的沉香,袅袅青烟自景泰蓝香炉内丝缕涌出,祝沅却是如何都宁静不下来。
她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赤裸的胸腹上。
沈泽谦肤白,但并非是那种如瓷般的冷白,更像玉石般柔和的白,素日精神好时会透出淡淡的粉红,不惹眼,但一瞧便觉着康健得令人心安。
此番那分红意褪去,只余下病弱的苍白,更衬眉眼乌浓,墨发随意地垂落了两绺在胸口,与素白的纱布对比,只令她觉着触目惊心。
而那块垒分明的肌理,她全然无心去欣赏了:“怎的这般长一道?”
几乎从他的肩头横贯到腰下。
“长,所以浅,才同你说无碍。”沈泽谦将锦衾向上扯了扯,“看过了,放心了?”
祝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纱布洁净,瞧着也并无渗血之态,而他半倚着迎枕,神色明显透出几分倦怠,但凤眸依旧亮而有神。
瞧着确实并非同她所惊惧的那般严重。
视线顺着斜绑的纱布从他肩头下移,最终停在他腰腹凸起的线条,祝沅缓慢地眨了眨眼。
还挺整齐,还挺好看。
晚间并不明亮的灯烛落在线条深凹的阴影里,火苗曳曳跃动,她眸光也随着动。
更多的是她不想看到的。
密密麻麻的,新旧交叠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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