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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勐”和沙旺塞耶如蒙大赦,没人想在此处久留,那边李澜生的话才刚一出口,这边他们便夺路就走。
而玛苔,则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低低地止住了嚎啕声。她坐在地上,垂着头,时不时耸动几下肩膀。
“你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为坤疤求情吗?”看着脚下的年轻姑娘,李澜生终于打破了沉默。
玛苔的啜泣停顿了一下,但却没有回答。
李澜生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了她的面前:“站起来,坐下。”
玛苔不动。
李澜生也不强求,他如方才一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同时语气冷淡地说:“我不会因为你的无理取闹,就饶恕坤疤。”
“无理取闹?”玛苔倏地仰起了头,她两眼红肿,面容憔悴,神色间还多了几分不可遏制的怒气,只听她道,“阿哥,我真的是在无理取闹吗?这么多年来,你把我关在云湖,我无怨无悔。你不许我与外人接触,我听命照办。十多年来,我从没有忤逆过你一次!坤疤也是如此。他从来兢兢业业,对你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而这次,不过是因为这么一个小事……”
“这不是小事。”李澜生骤然拔高了声音。
玛苔大叫道:“不是小事又是什么?我和坤疤不过是因为想要治好你的伤病,被人蒙蔽了双眼而已,你却这般小题大做……你不是我阿哥,我的阿哥是个慈悲为怀,常常宽恕部下错误的人!他绝不可能因为身边亲信好心办了坏事,就把人家赶走!我没有你这样的阿哥,我也不需要一个这样的阿哥打着保护我的名义圈禁我!”
李澜生不说话了,他静静地望着玛苔,神情不悲不喜、不怒不哀。
玛苔却依旧梗着脖子、昂着头,她似乎是想与李澜生抗争到底,但当对上李澜生的目光时,气焰却又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玛苔,”许久后,李澜生重新开了口,“这次玉腊之行,我们被迫动用了苗敏手下的货船、汽车,这些落在‘黑狗儿’的眼中,或许会变成证明苗敏与我有关的证据。而从苗敏继续往下查,孟官厅商帮、玉腊慈善堂,以及当年糯赛街的洋货铺子都将一览无遗,你我的一切秘密会全部暴露在众人眼前。当初,你被阿风救下,九死一生走到今天,难道想被那些人重新盯上吗?”
这一席话,令玛苔瞬间僵在了原地,她抬不起头,更发不出声,喉咙间好似卡了一颗饴糖般,闷得她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李澜生继续道:“我清楚你想找那个坛口是为了什么,茶马帮走南闯北,你或许觉得他们能为你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兄长。但是,现在的你是玛苔,是我的妹妹,你若和过去牵扯上了关系,你觉得当初那些想除掉你我的人,不会动手吗?”
说到这,李澜生后退了一步:“还有,我只是赶走了坤疤,并未要他性命,这才是我的慈悲为怀。”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可正在这时,玛苔忽地一笑,她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同时从指缝间滑落。
“阿哥……”只听这年轻姑娘断断续续道,“这十几年来,你无微不至地保护我,真的是因为、是因为视我为亲妹妹吗?真的不是因为留着我,才能留着证据和筹码,才能让你有朝一日扳倒河对岸的仇人吗?”
李澜生背影一凝,停在了门边。
玛苔对着他大喊道:“阿哥,你回答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澜生闭了闭双眼,他没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身后那年轻姑娘目光中的一丝希望,他只是语气如常地回答:“你清楚就好。”
清楚什么?
李澜生没有点明,玛苔目光中的希望却在一刹那间暗了下去。
于桀、沙旺塞耶以及一众“捧勐”仍在会客厅中等候,他们屏气敛神、一言不发,谁也不知这帮人到底有没有偷听李澜生与玛苔的对话。
而当李澜生回到会客厅时,他们更加局促不安了,其中一个负责看守玛苔的“捧勐”打着哆嗦说道:“李先生,先前、先前屋内一直很安静,大小姐自天亮之后便不哭也不闹,直到方才、方才里面突然传来‘咣当’一响,我听着声音不对劲,闯进来一看,才发现大小姐竟悬梁自尽了……李先生,都怪我、都怪我玩忽职守……”
李澜生没应声,他沉默地站了许久,随后吩咐道:“不必再像先前一样时时刻刻盯着玛苔了,她若想出门,那就让她出门,但身后必须得跟上人。”
说完,李澜生看向了于桀:“你的那个建议有些逼人太甚了,以后不许再提。”
于桀的眼神闪了闪,但最终还是答道:“是,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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