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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桐城正处于最割裂的时期。
迎着阳光矗立的高档小区里,榨汁机“呜呜”地打磨新鲜果汁,吐司片恰到好处的香甜,抹上蓝莓酱就是即食早餐。
一家三口沐浴在阳光里吃早餐,吃完各自告别,出门。
在前往学校的途中,要经过一大片低矮的楼房,电线胡乱搭接,垃圾箱堆满腐臭的废物,红砖筒子楼里常有男人女人的争吵、抱怨。
这片楼房早晨几乎照不到阳光。
有幸能在高楼夹缝里沐浴日光的房间,租金会比普通房贵上几十到几百块。
段远越住在这里,从十岁开始,直到十六岁。
一间照不到太阳,但是却有个小院子的一楼窄屋,门前是翻新过的石砖路,盲道上停满了车,对面仍是欣欣向荣的小区楼。
小区外墙上的警示牌与他们划分界线——“小心扒手”“禁止乱停乱放”“请勿乱扔垃圾”……
“共同建设和谐社区”这块牌子几个月前被社会青年拍在别人头上,从中间破了个大窟窿,至今未修。
风扇轰隆隆的响声把他吵醒,段远越从逼仄的床上起来,站起身时弓着腰,脑袋正好抵在天花板上。
“越越,奶奶出门了!”李春兰在楼下大呼小叫。
段远越没吭声,套上校服从窄小的楼梯上走下去,楼梯边就是一张油腻腻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只碗,碗里有两根油条。
他抬眼看墙上的时钟,6:19,正好是李春兰出摊的点,她平时出门都会在楼下喊一声。
李春兰嗓门大,跟邻里关系不算好,楼上的住户骂她“死老太婆”,她就满嘴脏话把人呛得不敢喘气,从来不改大清早扰民的毛病。
楼房的隔音不太好,他隐约听到楼上的低骂声。
院子里叮当隆冬一阵响,李春兰又喊:“去拿十块钱,买点文具!”
段远越不应,她又在院门边重复了一遍,他洗干净脸,闷声回道:“知道了。”
三轮车轧路面的声音远了。
他磨蹭着洗漱,从筷篓里抽出两根筷子,坐在桌边吃油条,刚夹起一根油条,看见碗里躺着青壳鸡蛋,于是慢悠悠咬了一口油条,把鸡蛋放到最后吃。
李春兰舍不得这点鸡蛋,一个月难得给他煮几个,卖给递钱的人倒是勤快。
7:00,他站在院子里。
九月份正是热得烦躁的盛夏,段远越穿一身白蓝相间的校服,长衣长裤,袖子上两截深蓝被洗得褪色。
7:24,他把放在脚边的书包背上,纯黑的书包,上面有泛黄的金属logo,是某个笔记本电脑的英文品牌名。
院门前走过太多人,直到耳朵捕捉到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还哼着流行歌曲。
脚步声走到矮破的门前,停驻,又响起,然后远去。
段远越适时拉开门,门边有一盒牛奶,粉白色包装,只有巴掌大小。
那抹身影已经走到拐角,他连发尾都没看到。
小区距离学校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樊姿放了牛奶,走得急切。
没卡好时间错过了这一班公交,偏偏又不想骑自行车,她只好步行去上学。
沿着人行道一直向前,这段路是她最想屏息的路段,又是夏天,垃圾箱旁总是堆满溢出的垃圾,各种古怪的气味将楼房围绕。
走到尽头红绿灯旁,再往左拐就能甩掉这片楼房。
樊姿穿略显宽大的夏季校服,领口留下一颗扣子不扣,绑头发的发圈是亮眼的嫩粉色,马尾左右摆动,袖子里灌进风,校服也鼓动起来。
学校附近交通阻塞,她走上天桥,偏头看了一眼底下拥堵的车流。
“姿姿!”有人拍拍她的肩。
樊姿回头,面前的女孩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眉眼柔润,长发披肩,“小茵,你看分班没?”
“没呢,分班不是要去公告栏看吗?”女孩眨眨眼,顺势挽住她的手。
她是樊姿从小学玩到高中的闺蜜,人如其名,林如茵。
樊姿嘻嘻笑着,凑近她耳边说:“你和我都是三班,不用看了。”
“你爸爸问校长了?”林如茵司空见惯,问道。
“嗯,整个年级的分班我都看到了。”
她答道,又眯起眼睛,“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哪个班?”
林如茵羞涩地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想……”
两个走过学校门口的斜坡,斜坡旁是面老旧的矮墙,已经被墙头的迎春丛淹没,满墙垂着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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