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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了。名字在这里没有用。没有人叫你名字,你就不需要名字。一开始还记得的,后来忘了。忘了就忘了,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一直在这里等?”
“一直在等。有时候坐在门口,有时候站在院子里,有时候走到那扇门前,推一下,然后又关上。不进去。只是在推和关之间,知道它还能开。”
她指了指院子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门,和墙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门牌,只有一条很细的缝,像是门框和墙壁之间没有完全贴合。沈夜渡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门缝边缘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女人一眼。“你进去过这扇门?”
“进去过。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我走了很久,走到脚疼了,也没有看到尽头。我就回来了。”她顿了顿,“你进去吗?”
沈夜渡站起来,手放在门上。门是木头的,很旧,摸上去能感觉到木头的纹路,深深浅浅的,像河流的支流。他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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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人(下)
门后是一条走廊。不宽,大约两米,地面是泥的,踩上去软的,鞋底会微微陷进去。走廊两侧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墙壁,灰色的,粗糙的,像是用水泥抹平的,但抹得不均匀,有些地方鼓起来,有些地方凹下去。沈夜渡的脚步声被泥土吸走了,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女人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扣子。她没有动,目光跟着他,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
沈夜渡走进走廊。裴不在跟在他后面。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了,没有声音,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推着门框,让它无声地贴回门框里。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道划痕,细的,短的,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笔直有的弯曲。沈夜渡停下来,摸了摸其中一道划痕。指尖能感觉到凹槽的深度,不太深,像是随手刮的,指甲的边缘在水泥上留下的一道痕迹。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一道划痕,比刚才那道深一些。再走一段,又一道,更深。划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像是有人走在这条走廊里,边走边在墙上留下记号。最深处的一道划痕很长,长到他的小臂都放不满,笔直的,从墙的中段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
他停下来了。走廊前面分成了两条路。左边一条,右边一条,都是泥地,都是灰色的墙。两条路的路口各有一道划痕,左边的划痕方向是朝上的,右边的划痕方向是朝下的。一上一下,像是两个人在不同的岔路口各自做下了不同的记号。
“你走哪边?”裴不在问。
“不知道。随便选一条。”
他选了左边。走了一段路,又分成了两条路。又选了左边。又分岔。又选了左边。左边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收窄通道。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不大,大约十平米,四周都是墙,没有门。他刚才进来的路消失了。墙壁上没有划痕,什么都没有。地面上是泥的,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点,脚底感觉到的是湿的、凉的触感。
“我们被困住了。”裴不在说。
沈夜渡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泥是湿的,有点凉,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地下水渗上来的。他把手指插进泥里,泥被捅了一个洞。他把手指拔出来,洞还在,没有被填上。他把手伸进洞里,越伸越深,直到整条手臂都埋进了泥里。泥裹着他的手臂,凉意从皮肤传到骨头里,但他没有缩手。他继续往下伸,直到指尖碰到了底部——硬的东西,像石头,表面很平,像是被人打磨过的。他用手指在石头上摸了一圈,摸到了凹槽。很小,圆的,像一个手指印。他把手指放进凹槽里,刚刚好。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响——“咔”,像一个锁被打开了。
地面裂开了。不是慢慢裂的,是突然裂的。裂缝从洞口向四周扩散,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网。网的中心有一个洞,洞很深,看不到底。洞里没有光,全是黑的。有一道铁梯子从洞口往下延伸,梯子的横杆上沾着泥,有些地方生锈了。沈夜渡踩了一脚梯子,很稳,没有晃动。他往下爬。裴不在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铁梯子不长,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沈夜渡爬到底,脚踩在实地上。地面是水泥的,很硬,和泥地的触感完全不同。他抬起头,头顶的洞口还在,能看到光,很小,像一个硬币那么小,光从洞口漏下来,照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小片圆形的亮斑。他站在一个地下室里。不大,大约十平米。墙壁是水泥的,粗糙的,发潮,摸上去有一层细密的水珠。地面上有水渍,一片一片的,形状不规则,像被泼洒过的地图。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木头的,桌腿陷在泥里,陷得很深,像是被固定住了。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是灭的。灯罩上蒙了一层灰,厚到能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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