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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不疾不徐,那些贺初所不懂的情绪,被他冲淡了许多。
“你介意?”她注视着他
“我不该介意吗?”顾汾盯着她。
“崔南雪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也不是那种伪道学,你在他身边在他眼前,你怎知他对你没有绮念丛生,没有爱欲交加?”
贺初想,其实没有,系统感受不到崔彻对她一丝一毫的情意。它虽然排斥崔彻,在他的事上说过谎,可这么重要的事,它不敢造假。只是,她没法对顾汾说。
两人各怀心事,良久,顾汾叹了口气,“算了,反正都过去了,我送你回宫可好?”
贺初总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且是大错特错。此时此刻,倒是王熊的那句话飘了出来,“不是喜欢崔南雪吗?又为何接纳别的男人?”
见她不语,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仿佛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用双手焐着。
感到温暖了些,她问:“顾兄后悔了么?”
顾汾握紧她的手,低头凝视她,迟疑又小心问:“后悔什么?”
贺初想,她尽力了,她珍惜他的心意,为了不让发簪被王熊扔进河里,她曾不顾一切攥着它。今日因要与他相见,她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心里还很忐忑,生怕他不喜欢。那日,她甚至还主动吻了他,虽然吻得毫无章法。可她给他的是不是太微不足道了?
“我们的婚事还是就此作罢。”她忽然道。
“胡说。”顾汾此刻还不十分当真,他先前很生气很生气,现在冷静下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以为她只是负气才这么说,目光痴痴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将那个戴着他相赠的发簪的她,千娇百媚的她纳入眼底。
她今日梳了个回鹘髻,髻上簪了一朵粉色山茶,插着他送的金簪,额上画有花钿,明黄色窄袖短襦,雀头紫长裙,娇媚至极。
他用指腹勾着她的下颌,眉尾轻扬,柔声道:“是我语气重了吗?阿初今日真美,是为我才这样装扮的吗?”
贺初将脸从他指尖滑下,理了理思绪,“顾兄什么都好,我有自知之明,传闻中我是一个多么乖张的人,可顾兄并不受那些传闻的影响,只拿一颗清明的真心来看我待我。你看到的我的好,甚至比我本人还要好。顾兄于我,就像那座下了雨后绿意深深的林子,你是林中唯一的晴明与留白。你想给我的生活,也正是我想要的,你甚至连做驸马的立场归处都提前想好了。我以为,像顾兄这样什么都好的郎君向我求亲,我,我就应该答应。”
执别
顾汾用手掩她的唇,半是撒娇半是讨饶,“从小到大,我没发过脾气,只因没有事让我没把握、不确定。”
他垂了眸,眼睫长得可横一支笔,“阿初,是我不好,今日我吃醋了。”
“我一向自视甚高,还以为自己是不会拈酸喫醋的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我见阿初那般失神,心里就闹腾起来,恨不能将你锁在一个石洞里,若非我的口诀,洞门绝打不开,门上还封着印,印符是‘阿初是顾汾的’,让崔南雪永生永世也见不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阿初最好了,连我向你求亲,你都答应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幼稚了。”
他的气息热热地拂在贺初脸上,几乎要淹没了她。他软言温语,好声好气,哀求她的时候,眼神如鹿一样的纯真与乖觉,又是狐一般的狡黠和魅惑。
贺初被他哄得几乎要放弃了,又挣扎了出来。她想起他立在长乐门,人在春风里,清朗似云天的样子。从崔彻府中出来的时候,他虽也是潇潇洒洒的轻快样子,可那背影分明受了伤,而让他受伤的人是她。他说过,他会努力,会让她笑得和从前一样,只要她肯给他机会。可这样的机会真得能给吗?既不伤人,也不伤己吗?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读他的表情,只好抱着他,将下颌陷在他肩下,像他第一次拥她入怀那样。顾汾的心跳声依旧坚定磅礴,只是她再也无法心平气和。
“可我低估了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影响我,我也不知道我会这么没用。关乎他的一封信,就让我原形毕露了。而你那般聪慧,你看到我所有的狼狈、虚弱、阴暗、不堪。我们如何再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而后继续商议婚事,以那些郑重的形式来渲染欢喜,冲淡空虚。最终自欺欺人地以为,如此,我们就能相偕到老?”
顾汾感到他心中那种可怕的预感即将证实,如果他没有让贺初上马车,而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淡淡离开了,这一关便过去了。过了几日,她仍是那个愿为他梳妆打扮,在崔南雪面前毫无顾忌商谈他们婚事的她,崔南雪的羁绊太多,而他有的是机会,可他偏偏操之过急了。他知道婚姻多是磕磕碰碰,而磕碰未必就不圆满,可却忘了他们此时还禁不起磕碰,尤其阿初是这样一个自由如风从心所欲的娘子。
他回抱住她,掌心贴着她的背脊,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具娇柔的身躯,心里就像风吹落了花,无辜又无奈。她就像个妖精,前一日还款款走来,对书生含情脉脉地说要报恩,到了第二天又翻脸不认人,说缘分已尽,便从此消失了,只留那个书生黯然销魂。
“其实上巳节那日我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他。可我想,只要有我在,你和他会各归其位的。今日的事是我不好,是我耐心不够。日后我必然会做得很好。阿初,你信我,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你。从那日到现在,一想着能娶到你,我心里一直是醉醺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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