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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爆发,他们却活成了这样……”◎
那些腐烂时时浮现在眼前,何意想张口同他形容那景象,可话到嘴边打转,他硬是憋了半天才像那个小孩一般说了几个字。
填海了。
他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忘记这三个字。
谢潇澜到底是重生过的,前世便见过太多龌龊肮脏,如今只是听何意这么一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虽不懂此事关药材何事,但总归是非用不可,且这件事非同小可,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谢潇澜暂且安抚了何意之后便回书房提笔写信了。
他们如今处境艰难,步履维艰,必须得有人将此困局打破。
廉胜便是最好的人选。
谢潇澜虽对廉胜有意见,但那都是私事,对方如今是两江总督,这件事就必须得他出面,而且,他也想知道,在廉胜眼中,那些贾启镶之流到底是何种人。
“他们如今对我已经有半数信任,甚至扬言若这时能拿到朝廷的赈灾款,便会与我分,我没直接答应,在他们眼中痛快答应才是最有问题的。”谢潇澜将两封书信封好。
如今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自然是要处处小心行事。
一封走明路给朝廷送去,写的无非就是这里灾情严重,百姓民不聊生,因此需要赈灾银,而另一封则是悄悄送去给五王府,他和夜楚渊向来走得近,不会有人起疑心。
将信送出去,谢潇澜便假借要带何意去玩的由头动身去了城里,更加让贾启镶等人觉得他是个好色之徒,安心了许多不说,甚至更是铁了心的要拉拢谢潇澜与他们同流合污。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先将此事同廉胜通个气,有他在谢潇澜行事也能轻松些。
只是何意没想到,他挂心的疫病在他们离开第二日便爆发了。
廉胜知道后果然勃然大怒:“我竟不知,他们瞒着我做了这些事!这群脏东西,我必要上报圣上,削了他们的脑袋!”
“总督大人当真不知?”谢潇澜看向他,问的犀利,像是疑心他所作所为都是推卸责任一般。
廉胜听他一问,像是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粗犷的面容上带了些难过,他喃喃自语:“你怎会这般看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总督大人所为下官自然不知,便只能出于自身位置去思考。”谢潇澜将从前廉胜对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也只是一时之快罢了,到底是换不回他父亲。
廉胜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口,他不明白,谢恕明明说过会与谢家解释的……
“贤侄,从前之事,是你父亲教我那般做的,你屡次被拒之门外,也是他授意的。”廉胜蹙眉解释着,左右等谢恕解释是等不到了。
那时王家犯下滔天大罪,圣上大怒,王家满门百余人悉数不曾落得好下场,谢恕和王家是世交,自然要为其求情奔波,可他乱了阵脚,全然没察觉到自己已是自身难保,待他反应过来,即刻书信给其他至交。
“不许求情,不许接见之淮……”谢潇澜眸子空乏片刻,再抬头依旧清明一片,“他当真这么说?”
“当真,所以那时朝中人心惶惶,求情的风吹到哪,就轮到哪家下狱。”廉胜没再瞒着他。
父亲那时究竟拜托了多少人,谢潇澜并不知晓,他唯一能确认的便是,父亲这一生的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谢家。
幸而,他再次回京,也不允许谢家在他手上没落。
谢潇澜沉默片刻将过往的事暂时放到一旁,他沉声:“过去暂且不提,如今灾情严重,水位上涨,需要开闸放流,我会告诉贾启镶他们把水流引到未开垦的荒地里,届时则需要大人发现东边海岸的浮尸。”
“好,此事交于我。”
如果是谢潇澜出面发现那些浮尸,反而会让贾启镶他们警惕,若是他假装不知,让廉胜出面,到时候那些人自然会乱了心神,找他商量。
拿到实证才是最要紧的。
何意见他们一会的功夫便达成了共识,心中反而涌出一丝不安来,直觉告诉他,一定有百姓喝了海里的水,或者吃了被污水浸泡的海菜。
谢潇澜见他面色苍白,便回了巡察御史府,谢母和谢潇潇见他们回来也没多问,只说让他们好好休息。
像是真的累狠了,何意沾枕头便睡着了,只是睡的不踏实,梦境光怪陆离,他甚至瞧见了那些水中的腐烂肉块,像怪物一样从水里爬出来,把岸边的难民全都拽进去。
撕扯,咬烂。
水面上鲜红一片。
何意猛的惊醒,惊魂不定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抓不住那些被拽走的人,就像他救不活死去的人。
而州镇沿岸则是悄悄爆发了疫病,百姓们先是觉得头晕腹泻,随后便开始高热不退,身上也开始起红疹,有些严重的,皮肉腐烂,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贾启镶他们得知此事,立刻让镇上的郎中大夫们去看,死去的人先不说,若是这些人也都死了,他们还怎么得到赈灾款!
即便是这种时候,他想的还是如何贪墨银两。
“大人!出大事了!”
何意正欲下地,便听得外面的呼喊声,像是为了验证他心中所想一般,那人继续说道:“沿海的那些村民爆发疫病了!”
此话一出,何意连鞋都来不及穿,立刻匆匆跑出去:“什么症状!”
谢潇澜扭头看他,见他赤脚,忙抬脚朝他走去,看了一眼来报之人:“进屋说。”
他将何意带进屋里,给他穿好鞋袜,报子有些震惊的看着蹲在地上给何意穿鞋的谢潇澜,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怪不得人人都说他惧内。
穿戴好,何意继续问:“把疫病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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