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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他还没有正儿八经地面过圣,就算他面圣了也不至于真提曲云奚一嘴。
难不成他还见了皇帝就跟对方说“你以前的东宫伴读找我说酸话了,你可要给我作主”。
为了这点小事闹到御前,那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他昨天说的那些话也就是吓唬吓唬曲云奚而已。
这时秦溯等人过来与江从鱼会合,江从鱼便不再搭理曲云奚,上马与他们一起绕着猎场巡查去。
秦溯问:“你怎么和那曲家的碰上了?”
戴洋也道:“对啊,昨天就见你和他在说话。”他为人也大大咧咧,昨儿江从鱼没提他就没问,今天秦溯一问他的好奇心就起来了,“他是曲家的?难道他就是曲云奚?”
江从鱼不动声色地打听:“他很有名吗?”
戴洋道:“那当然,以前他可是京师最受欢迎的‘第一公子’,谁提起来都得夸上几句,我偶尔跟父亲回京述职都能听到他博学广记、姿仪超群的传闻。”
戴洋没提过的是,以前他父亲回京述职想要囫囵着回去赴任还得到处送礼,其中大头就是送到曲家去的。
他也问过父亲为什么要与这些人同流合污,他父亲苦笑着说要是不这么做他这个官就当不下去了。
他难道不想把这些送给那些人的钱财珍宝留在当地,在自己的任地上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政绩来吗?
可惜他不是天纵奇才,竭尽所能也只能做到不叫任地的百姓卖儿鬻女或落草为寇,没有那么大的本领去肃清官场上那腐朽堕落的风气。
在那种时局之下,不愿和光同尘的人都已经归隐山林当个自在人去了,他们这些留下的人不顺从“规则”又能如何?
总不能全都愤然辞官,把所有位置都让给那些人吧?
这不得叫他们高兴死。
只能庆幸他们能靠海吃海,借着海贸弄点海外珍奇回来满足那些人填不满的欲壑,不至于要把百姓的口粮都搜刮走。
戴洋得知了这些事,每每听到“第一公子”如何如何出众的传闻都在心里嗤之以鼻,只觉对方从头到脚穿戴的都是他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京师这些高门大户表面上看起来再怎么光鲜亮丽,实则都已经腐烂到骨子里。
只不过曲家被清算以后,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换成秦溯,戴洋便把心里那些牢骚都收了回去。
毕竟是同窗好友,他可不能误伤了自己人。
戴洋道:“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在上林苑养马。”
江从鱼哼道:“那可不是普通的马,而是陛下的马,听说陛下这马都不让旁人近身。”
江从鱼一向不是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瞎想的人,可上林丞那话的意思明显是曲云奚当初在东宫便与当今陛下有着颇深的情谊,所以连陛下的爱马都认得曲云奚。
一想到这一点,江从鱼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
当然,追风昨天还自己跑来蹭他,所以上林丞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江从鱼勉勉强强把自己安慰好了,才与秦溯他们打听起当年的东宫旧事来。
当今圣上是个地位卑微的宫女所生,后来被记在了当时无子的鲁皇后名下,通过多方默契运作塞进东宫占了太子的位置。
既然只是个帮忙占位子的,那肯定是后宫之中但凡出个有可能入主东宫的皇子都会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鲁皇后在亲妹妹生了皇子后都曾想过把他秘密毒杀,可惜不知是因为先皇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还是因为宫中妃嫔相互谋害对方子嗣,这位由鲁家女所出的皇子也没活过三岁。
这也是鲁家在新皇登基后还试图架空他、极力阻挠他亲政的原因。
因为在那短短的三年里,鲁家没少明里暗里对东宫下毒手。
对当时还在东宫的新皇而言,至亲的生母已经去世,本应可以信任的嫡母又想要除去他,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多亏了当时江清泓恰好起复回朝,与吴伴伴内外联手极力相护,才将太子护了下来。
偏偏新皇登基时才十几岁,不仅没有办法向鲁家发难,还得敬着占了太后名分的鲁太后。
提及这些往事,秦溯都忍不住感慨:“陛下真不容易。”
虽说人都会有私心,鲁家想扶持带自家血脉的皇子当太子也很正常,问题就在于……他们没扶成。
从鲁家决定对东宫下毒手的那天起,他们家覆灭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至于与鲁家穿同一条裤子的曲家,肯定也是跟着轰然崩塌。
自己选错了路,怪不了旁人。
江从鱼此前也从吴伴伴他们口中大致了解过这些事,只不过通过秦溯他们说出来又是不同的感觉。
但凡有一次没躲过那些明枪暗箭,就没有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了。
江从鱼抿了抿唇,心里不免有些难过。他说道:“那个时候,曲云奚这位东宫伴读在做什么?”
秦溯听到江从鱼这个问题后顿了顿,他沉吟良久,才说道:“应该是什么都没做吧。”
以当今圣上的性格,如果曲云奚真的做了什么,应该不可能再出现在京师了。
只不过在当今圣上最艰难的时期什么都没做,甚至春风得意地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第一公子”,那无疑也是把所谓的潜邸旧人情谊泯灭掉了。
罪人之后被没入上林为奴是十分寻常的处置,并不代表陛下还想见到他。
他享受了家中作恶带来的好处,家族倾覆时自然也得跟着赎罪。
江从鱼也是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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