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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之间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呢?
除了出力干活之外,最近崔恕还非常热衷于关心她。崔恕向她发出约会的邀请,前后四次,除了这一次,她都因为真的繁忙而不能赴约。她每次拒绝,都认真地道歉,崔恕反过来安慰她不要紧,接着就把话题转向关心,嘘寒问暖完了也就兀自消失,不再打扰。这也不过是如常的绅士风度,但在简琳的生活中,只有这一个崔恕,对她抱有无所要求的关爱,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关爱只是套话,还有复杂的、就是不肯直说的目的在后面。
她知道这是愚蠢的比喻,然而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崔恕仿佛是除了女儿之外,唯一一个真正关爱自己的人。
丈夫呢?丈夫也许真的爱着自己,然而这不是一对互相遗失的钥匙和锁,而是根本不想要连接。
崔恕仿佛随时都在关注自己,但这种关注并不使人反感。这家伙善于细枝末节去捕捉自己的情绪,沟通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五分钟,除非自己想说更多。时间多半安排在下班之后回家的路上,晚回复很久也没有问题:简直就像一只听话非常的布偶猫,毛色漂亮,性格温顺,不吵不闹,等你回家的时候,主动走到你身边,蹭一下你的脚踝,祈求你抚摸它的脑袋。
如果是从天气变化开始聊,崔恕往往会给她看一张今天自己拍的照片,为她提供了发朋友圈作为软广的素材。如果是从今天遇到的烦心事开始聊——假如她说了的话——最后崔恕会给她提供建议。如果她今天的朋友圈包括了女儿的内容,那一切都会围绕着女儿的成长。她会欣赏照片的美和修图技艺的高超,会和崔恕认真地讨论七七八八的事情;崔恕容许她宣泄情绪,就像放纵她炫耀自我一样:这些都好,甚至普通,最多证明交心的程度深。唯有关于女儿的讨论,让她觉得崔恕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原来已经被悄悄地搬动了。
和崔恕讨论女儿的教育,只要停留在讨论,就等于普通的事。但简琳百忙之中,并没有别的讨论对象,也丈夫也长期对此不闻不问,她唯一能依靠的自己以外的智囊只有崔恕。有几次她反应过来,向崔恕道谢,说拿自己的个人问题打扰她了,希望她——
“没事儿。”崔恕往往半路打断,“我愿意。”
这话简琳听多了,从在意到不在意,又回到在意。
之后有个周末,炎炎夏日,女儿留在家里,丈夫也在家,唯有简琳一个人出来加班去。离开办公室是下午,瞬间暴雨如注。她刚要往回躲到身后肯德基的屋檐下去,转身就遇见一个怀抱,头上多出一把伞。她没反应过来,眼前人就拉着她往后退。直到退到安全处,崔恕才笑道:“真巧啊。”
她知道崔恕不会知道此时自己几乎想哭,因为那是一个她和丈夫冷战、和女儿吵架、和合作方撕破脸、挽留要离职的员工失败、出门遇上大雨还没有带伞的下午。
于是在过了一段时间休假的时候,她问崔恕,下周一到周日我和女儿要去泰国度假,你——
要不要一起来?
可不可以一起来?
想不想一起来?
我可以——其实我愿意——
崔恕很快回复道:哎哟,总算出去玩啦?我可以一起吗?你们坐哪一班飞机?
人一生中其实快乐的时光也有限,痛苦的也有限,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些喜忧参半的平常时光。有的人过得波澜不惊,有的人波涛汹涌。对于简琳来说,掐头去尾,只留下和崔恕在泰国的日子,和崔恕的回忆应该是非常完美的。
那段日子像白色沙滩中金色的沙砾,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像在酒店的私人沙滩玩了许久,回到房间,她把女儿打发去泡澡之后,和崔恕在阳台上意乱情迷的那一刻。
去的飞机上,女儿一大早赶飞机很困,睡着之后,她也放松,靠着崔恕的肩膀,舒服,也并不想睡。崔恕轻轻偏头过来,像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发出一声,“嗯?”
她本想说我就靠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主动越轨,心生罪孽感,想要起身,崔恕却轻轻地说:“靠着吧。”
那声音比以往都要温柔。她如着魔一般向崔恕又靠近了点,崔恕则干脆主动握着她的手。
一直到开始用餐,女儿都没醒,她没动,崔恕也不动。
她把崔恕叫上,本没有打算让崔恕过来当导游、翻译加骡子,但崔恕主动要当,而且实在做得太好,让人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接替她。简琳问崔恕是不是之前来说泰国,她说来过,“那你还——?”
“曼谷本来就适合休假呀。”这样说讨论着的时候,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拿着冰淇淋筒,对彼此灿烂的笑。
她曾有过一家三口一道旅行的梦想,后来失望,再后来根本不想,甚至觉得要是一起来就是一种毁灭。
未曾想过此生还能圆梦,也未曾想过是和崔恕圆梦。想到这一点时,她站在三人意外得到升级的套房,眼神穿过走廊看见崔恕的床和崔恕的一截小腿,再想到沙滩上修长的四肢、微微被晒黑的皮肤。
她的欲望现在齐全了。
是她主动这没错,是崔恕主导这也没错,这和整段关系一样,部分等于整体。等到女儿在里面呼喊妈妈表示自己泡完了洗完了自己收拾了浴缸是不是很厉害的时候,她们已经完事了。站立在阳台上并不能算是舒服的姿势,也不是故意选择一个难以被发现的地方(虽然事实上的确是),两人真的只是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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