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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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尽(第1页)

这一夜,木灵城的天,是血染的。

入夜不久,苏府外便响起了号角声。

那号角低沉、绵长,像野兽的低吼,一声接一声,自四面八方涌来。

紧接着,是马蹄声、甲胄声、兵刃出鞘声,如潮水般漫过了整座青帝世家的宅院。

苏元礼,反了。

三路人马,将苏府围得铁桶一般。

东路,是赤乌商会的军械队——甲胄鲜明,弓弩上弦,足有数百之众;西路,是血海魔宗的死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煞,如一群择人而噬的恶鬼;北路,则是赤乌世家的高手,一个个周身火焰缭绕,将那半边天,都映成了赤色。

而在苏府正门外,苏元礼一袭华服,负手而立,脸上再没有半分往日的和气温吞——他要的东西,今夜就要见分晓。

他身后,立着一道裹在黑袍里的影子,周身血煞翻涌,仿佛整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

血海魔宗,咒主。

府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长房的人早已乱作一团。

丫鬟仆役四散奔逃,护院武师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群老弱,瑟缩在墙根下瑟瑟抖。

兵荒马乱之中,没人顾得上那间亮着最后一盏灯的西跨院——那里头,躺着苏家病入膏肓的家主,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二小姐。

苏璃守在榻前。

她面色惨白,却把背挺得笔直。

父亲苏正清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榻边的小几上,苏瑶蜷在厚厚的被褥里,面色灰白,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含混的"姐"。

外头的杀声一阵紧似一阵,苏璃攥着帕子的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不能慌。

父亲只剩一口气,妹妹半死不活——这满府上下,如今能扛事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父亲……"她蹲在榻边,握住苏正清枯瘦的手,"二叔他……反了。"

苏正清浑浊的老眼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喉头滚了滚,却只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枚令牌,塞进苏璃手里——那是长房家主的信物,青帝世家的传承令。

他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浑浊的老眼,直直地望着门口。

门口,立着一个人。

一袭月白袍子,负手而立,神色淡得,仿佛外头那数百人的杀声,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

"先生……"苏璃的声音颤。

她说不清自己对这人的感情——敬他,怕他,信他,又依赖他。

这几个月,他替她父亲续命,替她妹妹解咒,替她把塌下来的天,一块一块顶了回去。

可他眼里那点东西,她始终看不透。

琅翎没有回头。

他望着门外那片被火光与血煞映得忽明忽暗的夜色,缓缓道:"外头那三路人马——东路军械队,看着人多,其实不堪一击。那是赤乌商会养的修行者,多是筑基、金丹的散修,火法粗糙,虚张声势罢了。真扎手的,是西路那些血海死士,和北路赤乌世家养的高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榻上垂死的苏正清,又落在苏璃脸上。

"你守着他"

苏璃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先生……小心。"

琅翎没有应她。他抬步,朝门外走去。月白的袍角在夜风里一掀,转眼便没入了那片火光与血色之中。

苏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死死攥着那枚令牌,又回身握住妹妹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

先生在外头拼命,她不能在这儿垮了。

榻上,苏正清望着女儿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浊泪。他张着嘴,喉头嗬嗬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不出声。

外头,号角声骤急。

琅翎踏出内院,便已置身于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苏府正门的方向,火光冲天。

军械队已经撞开了大门,一队队甲士举着火把涌入,刀枪如林,映着一张张或凶悍、或麻木的脸。

他们一进府,便如蝗虫过境——砸门、抢掠、见人就砍,那架势不像打仗,倒像劫匪。

而苏府正门外的高处,三道身影,正静静俯瞰着这一切。

左侧一人,赤如火,周身烈焰翻腾,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正是赤乌世家的长老,祝天炎。

他舔了舔唇,望着府内那横冲直撞的军械队,眼底尽是不屑:"这些废物,也就欺欺凡人。"

右侧一人,身量极高,一身玄铁重甲,煞气凛然,手里拄着一杆丈许长的方天画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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