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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依言躺下。 等了一会儿,楚明霄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而侧目看了江遥一眼,轻咳了几声,有些不自然地说:“咳咳,对了,待会儿……我可能会多叫几次水,你说每隔一个时辰叫一次怎么样?” 正好他还没沐浴。方才折腾了这么久,身上已经出了些汗,多洗几次也没事。楚眀霄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脚下揣栏杆的力度不自觉又加重了几分,床榻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江遥本来都已经背对着楚眀霄躺下了,听到他这句话,困意顿时被惊走了一大半,忙又回过头,震惊地说:“殿下,你这样会不会做戏做得太过了?” 一个时辰叫一次,那岂不是两个小时就要叫一次,那到天亮得叫多少次水啊。 江遥是不太理解楚眀霄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胜负欲的,只担心戏做得太过火会显得有点假。 楚眀霄想了想觉得也是,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改口道:“那好吧,我少叫几次。” 床榻的晃动渐渐止歇,屋中一片寂静,高几上那对龙凤花烛仍在燃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红泪渐渐堆叠,在烛火的照射下映出一片暗影。 江遥睡在内侧,有些辗转难眠。她自己一个人睡惯了,身边猛然多了一个高大笔挺的男人,还有点不习惯。 而且男子的体温似乎比女子高很多,楚眀霄就像是一个源源不断散发着暖意的火炉,将她身边的空气都烤得暖融融的。若是寒冬腊月睡在一起还好,可如今是气温回转的春日,睡在一起真有点热。 她闭上眼睛,明明困意已经很浓了,但就是一点也睡不着,身体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着。最后因为实在睡不着,她烦躁得扯了扯被子,直接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楚眀霄察觉到她的动静,便坐起身,隔着被子低声问:“是灯火太亮了吗?” 新婚之夜的龙凤花烛需要彻夜长明,寓意“白头偕老,同生共死。”因此即便已经要入睡,他们床边还是有微弱的光亮,晃动的烛火一闪一闪的,在帐内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没有。” 被子里传来江遥闷闷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被子向下拉了一下,露出一双明亮清澈又带着点无措的眼睛:“是我还不太习惯。” 楚眀霄全然不知道让江遥睡不着的罪魁祸首是自己,还以为她是因为离开家换了新环境以后有些不适应。 看着妻子亮晶晶又写满无辜的眼睛,他心下微软,想了想,也重新躺下,跟江遥脸对着脸:“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他把声音放得很柔,像哄孩子一样。 江遥在被子里,轻轻点了几下头。 楚明霄摸了摸下巴,思考可以聊些什么话题。这么一想,楚眀霄还真想到一件要紧的。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缓声开口道:“你有什么小名吗,就是那种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叫的名字。” 按道理他应该叫她夫人的,可是依照妻子害羞内敛的性子,他怕他这么一唤她,她又羞得满面通红。 江遥小声答道:“家里人和相熟的长辈都叫我阿遥。‘遥远’的‘遥’。” 楚眀霄心里蓦地一动,觉得这个名字很是好听。她的大名“江书瑶”唤起来太过端雅,而这个名字却让人心中多了几分缥缈的牵挂,让人无端就觉得亲近。他不由追问道:“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一提起这个,江遥好像就有点低落,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听说是因为母亲生下我时,父亲正在外任,山遥路远,归期难定,思念不已的母亲便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重新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后,女子清亮绵软的声音逐渐带上一点点湿意,她说: “其实一开始母亲是想让我叫江遥的,可惜父亲回来后,很是不喜这个名字,给我取大名的时候直接改了字,叫我江书瑶。他说江家的女儿,生来就是瑶台美玉,只有这个字才配得上我,才配得上江家的门楣。”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不再透亮,像是浸在冷水里的落雪,又凉又湿:“在父亲面前,我永远只能做端庄大方的世家闺秀江书瑶,他说我肩负着家族的荣耀与体面,于人前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只有在母亲面前,我才是无拘无束的江遥,可是后来,母亲也走了,我便永远做不回江遥了。” 楚眀霄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心下一凛,忙撑起身,伸手将蒙在她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点,露出她的脸。 果不其然,江遥已经是满面泪痕,却紧紧咬着唇。她好像连哭都只敢悄悄地哭,无声的眼泪控制不住地一颗颗落下来,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也打湿了锦被。 女子眼圈红红的,却还强撑着不肯出声,看得楚眀霄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直接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谁说你永远也做不回江遥了,在我这里,你就只是江遥,是我的阿遥,好不好?” 男子的声音清澈温柔,又带着奇迹般的安抚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就想顺从。 他说:“阿遥,想哭就哭出来。” 在他温柔的安慰下,江遥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试探着用手臂抱住他宽厚的脊背,在感受到他愈加轻柔的拍抚后,才低声在他怀里啜泣起来。 楚眀霄胸前的那一块衣襟顿时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哭声渐止,江遥断断续续地向他讲起了自己的闺阁岁月。 她说,江秉章总是有那么那么多的规矩,他看她,便如同在审视一件永远都不够完美的瓷器,她是他待价而沽的货物,他对她,永远有那么多的不满意。 “一日二食,不可贪多,否则于体态有害无益。” “人前需得时时体面,故不可于人前轻易落泪。” “琴棋书画,针织女红,不可有一日懈怠。每错一项,哪怕只有毫厘之差,也都要于家祠中罚跪半日,以向列祖列宗诚心悔过。” 她学着江秉章那副老成严肃的语气,把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严苛的管束,像玩笑一样讲出来,仿佛那些日复一日的煎熬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楚眀霄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心里反而愈加难过。 在她说话的时候,楚眀霄始终一言不发地听着,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讲累了,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床上。 睡梦中的江遥,完全没有清醒时的那般端庄,她几乎是本能地缩起来,用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楚眀霄躺在枕头上,侧身看着眼前熟睡的人,烛火摇曳,将她恬静的睡颜照得清清楚楚,她的长睫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 他轻轻为她擦掉眼泪后,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女子还带着湿意的脸颊。 方才江遥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生怕吓到她。而今在她熟睡之后,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他心里泛起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浪强过一浪。 他早知她在江府中过得不易,却也从未想过江秉章对她的管教竟然如此严苛,以至于到了冷酷残忍的地步。 怪不得她会是这样的性格,怪不得她会处处小心谨慎,时刻像是背负着某种沉重的枷锁一般,原来他的妻子,早在最最鲜妍明媚的时候,就已经被人逼迫着收起了所有的棱角。 楚眀霄将指尖攥得泛白,一阵翻腾的怒火直冲心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策马直奔江府,揪着江秉章的领子质问:你可曾有一刻心疼过自己的女儿?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新婚第一日,他不能不顾及她的颜面,将事情闹到无法回转的地步。 楚眀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按下自己的暴戾情绪。 他想,没关系,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总会一一讨回来的。 许是因为昨夜哭了太久,翌日一早,江遥醒来时,只觉得眼皮格外沉重,对着镜子一照,果然看到她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她身旁的床榻空荡荡的,楚明霄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遥揉了揉还带着困倦的眼睛,问刚拿着热水和帕子走进来的品冬:“殿下呢?” 她这一开口,才觉得自己的嗓音有点哑,显然是昨夜用嗓过度的缘故。来收元帕的礼官正要退出房门,听见她的嗓音,脚步微顿,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 但是江遥却没看懂。 品冬给江遥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殿下天不亮就起来去庭院里练剑了,精神抖擞得很呢。” 语气听着有点闷闷不乐。 江遥用温水润了润喉,感觉嗓子舒服了些,便抬眸看向正要拧热帕子给她敷眼的品冬,她总觉得今日品冬的反应也有点奇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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