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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破旧窗棂上的蛛网,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文卿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边空荡荡的冰凉。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瞬间揪紧,目光慌乱地扫视着狭小昏暗的屋内。
没有玉罗的身影。
“玉罗?”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带着尚未消散的睡意和突然涌起的恐慌。
无人应答。
他掀开身上单薄的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
炉灶冰冷,水缸半满,墙角堆着几件破旧杂物。
没有玉罗。
她走了?
又去了?
昨夜那些泪眼朦胧的承诺,那些颤抖的应允,难道只是一场梦,或是……又一次刻意的欺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陈文卿感到一阵眩晕,扶着粗糙的土墙才勉强站稳。
不,不会的。
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不祥的猜想。
玉罗也许只是早起,去井边打水,或是……去买些早点?
虽然家中已无余钱,但或许她有什么法子?
他努力为她的缺席寻找合理的解释,尽管每一个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粗糙的门闩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拉开。
他害怕打开门,会看到空荡荡的巷子,更害怕会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人或事。
他就那样僵立在门后,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市集的喧嚣,近处有邻居开门泼水的声音,孩童的哭闹,妇人的呵斥……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却又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每一个声音都可能隐藏着关于玉罗的议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陈文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日头升高,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门外依旧没有响起他期待的、熟悉的脚步声。
她真的……又去了吗?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感席卷了他。
昨夜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希望和决心,此刻摇摇欲坠。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答应了他,却又要离开?
难道那些药物(如果真的有)的控制力如此强大?
难道她对他的感情,对过去生活的眷恋,终究敌不过身体深处那邪恶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带着迟疑,停在了门口。
陈文卿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
不是玉罗。玉罗回家从不敲门。
陈文卿的心沉到谷底,但还是挣扎着站起来,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隔壁孙家的儿子,孙浩。
他今年十五六岁,也在陈文卿任教的私塾里蒙学,家境贫寒,性情老实腼腆,平时在学堂里总是缩在角落,很少与人交谈。
此刻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眼神躲闪,手里还攥着一个粗布包着的东西。
“孙浩?”陈文卿有些意外,哑声问道,“有事吗?”
孙浩飞快地朝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人发现,然后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陈先生,学生……学生有要紧事,能不能……进去说?”
陈文卿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孙浩闪身进来,立刻反手将门掩上,动作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紧张。
“到底什么事?”陈文卿看着他,眉头紧锁。孙浩这孩子向来胆小,今日这般作态,定然非同寻常。
孙浩将手里的粗布包塞给陈文卿,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颤音:“陈先生,这是……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几个窝头,还有一点咸菜……她说您家里可能……”他没说完,脸涨得通红,显然觉得送吃的很冒昧,但又不得不做。
陈文卿看着那个粗布包,心中五味杂陈。
孙家也不宽裕,这几个窝头恐怕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食物的重量,更是那份微薄却真挚的邻里情谊。
“替我谢谢你娘。”他声音干涩。
孙浩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搓着手,脸上挣扎之色更浓,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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