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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凤栖梧
在大多数世人的眼中,沈不寒就是一条疯狗,他罔顾律法,藐视人伦,无事不敢为。
二者叠加在一起,包括那转瞬即逝的三日期限,会逼得李荣党羽来不及深思,不得不铤而走险。
藏匿的阴影中的沈不寒握紧了洗雪刀的刀柄,紧盯着牢房的出入口,像潜伏狩猎的毒蛇。
这把刀,可以用来洗雪冤屈,她若想他做君子,他自可以如芝如兰。
可若有人想伤他,他不介意不择手段,再度背上阴狠嗜杀的恶名,让这把洗雪刀,再度染上鲜血和污秽。
猎物出现,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撒下,劫狱的刺客被重重围追堵截,逼得无路可退,最终被尽数擒下。
沈不寒特意嘱咐了,一定不能伤及那些劫狱者的性命。
被俘的劫狱者被全部带到了沈不寒的跟前,沈不寒挥手示意杨迁去揭开其中一人的脸巾。
杨迁依言上前时,心像是被什么往后拉扯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快便涌上了心头。
但他很快就知道这种不祥的感觉是什么了。
“锦珠……怎么……怎么是你……”
当杨迁上手揭开刺客蒙面的脸巾时,看到的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熟悉吗?很熟悉,日日夜夜耳鬓厮磨的熟悉,可是巨大的陌生感,让杨迁全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的手竟然握不住一方小小的脸巾,黑色的脸巾自之间缝隙中脱落坠地。
锦珠侧过脸不肯看杨迁,昔日胆怯畏缩小心翼翼的情态全然不见,留给杨迁的只有刀削斧凿一般绷紧的侧脸轮廓,还有斜睨时眼神中自内而外透着的嫌恶。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迁从未想过,有一日他竟然能从锦珠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你不是锦珠!你一定不是锦珠!”
他的锦珠,一向寡言少语,即使偶尔开口,也是温声软语,细声细气的。
她从来不敢看生人的眼睛,遇到生人总是下意识地想望他身后躲。
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锦珠连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衣角,都要唯唯诺诺地不断道歉。
“对不起,是……是奴婢冒犯您了……”
她在宫中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谁都可以欺负她,可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谁,只是习惯性地默默忍受着。
刚刚那个手起刀落、冷酷杀伐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的锦珠呢?
杨迁强硬地伸手掰过面前之人的脸,试图从她面容的细节处证实她根本就不是锦珠!
可当看到自己手指上属于李荣的那枚玉戒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锦珠冰霜一样的眼眸凌厉如刀,一片片割下他的血肉,杨迁的手像触电一般松开紧扣着锦珠下颌的手,怔愣地转身望向沈不寒。
“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难怪沈不寒会突然问起他身上的桂花香气;难怪沈不寒会突然砍断李荣的手指,要求他戴上李荣的玉戒;难怪沈不寒会一反常态地下令三日之内就要处死李荣……
难怪……
******
杨迁记得他戴着这枚玉戒回家时的情形。
锦珠见他回来,立刻便迎上前替他脱下斗篷,捧了热茶给他。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最近宫里出了点事,忙着查案,这些天回来的都会比较晚,你要是困了,直接睡下就好,不便等我。”
上元刚过,早春的天气还是寒凉,杨迁将锦珠的手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锦珠发现了他手上的玉戒,立马便问道:“你这玉戒哪里来的?”
“我师父赏的。”
锦珠从他的指上褪下那枚玉戒,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随后微蹙双眉,担忧地问杨迁:“这玉戒一看就十分贵重,像是王侯之物。右相大人这样身份的人戴了便戴了,我们这样人戴着招摇过市,会不会平白惹出祸端?”
杨迁知道锦珠一向是谨慎小心的性子,即使跟了他后生活好了不少,却仍是不敢穿金戴银,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德不配位会惹来祸事。
“没事,我师父赏的,戴着便戴着了。”杨迁和锦珠讲起沈不寒会让手下人佩戴犯人的物件警示百官的做法。
“凤翔卫最开始建立的时候,所有人骂我们都骂得不堪入耳,说我们都是一群逮着人就乱咬的阉狗。我师父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那些人,不管他们如何瞧不上我们,只要犯了事,一样只配做我们的阶下囚。”
杨迁边说着,便安抚地摩挲着锦珠的手:“还好,你从来未曾嫌弃我的身份。”
锦珠只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露出担忧之色:“这个犯人……和上元那日的案子有关吗?你师父会不会怪罪你守护不力?”
“师父把凤翔卫的重担交给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确实有责任,但师父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凤翔卫虽然耳目众多,但是天下这么大,总是会有疏漏之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在皇后和福安公主都没出什么大事。”
杨迁轻轻在锦珠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们以前也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一一解决了便好,不必过于担心了。”
杨迁想不起来锦珠当时是何神色,他只知道锦珠持续地用担忧地口吻向他套话。他以为锦珠只是想过安逸日子,不希望他刀口舔血,卷进那些大人物的纷争里,才会忧心缀缀地反复确认。
却没想到,锦珠是为了确认李荣的境况,便以策划这场劫狱。
他的师父沈不寒,应该早就发现锦珠或许与齐王一党有牵连,桂花香膏、李荣玉戒、三日之限都只是沈不寒的试探,沈不寒要借他之口向锦珠透露李荣的消息,引诱锦珠暴露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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