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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冰渊独行,生死时
“呼——呜——!!”
暴风雪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冰原巨兽,永无休止地捶打着这片被遗忘的死亡世界。零下六十五度的极寒,穿透了老式御寒服本就不甚给力的温度调节,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林默早已麻木的皮肤,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锐痛和口鼻间迅凝结、又不断被寒风刮碎的冰晶。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昏黄的探照灯光柱在翻涌的雪沫中艰难地劈开一道狭窄、晃动的通道,照亮前方覆盖着厚厚冰壳、崎岖不平的地面。
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脚下的“地面”是冻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冻土和岩石,上面又覆盖了不知多厚的冰雪,踩上去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塌陷。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避免滑倒或陷入隐蔽的冰缝。左臂的固定夹板和肋部的绷带,在每一次身体晃动和寒风冲击下,都传来顽固的钝痛,提醒着他重伤未愈的现实。
背包里寥寥的补给和简陋的工具,此刻显得异常沉重。腰间父亲留下的短剑,冰凉的剑柄隔着衣物传递着微弱的金属触感,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带有“人”气的陪伴。环境探测器的屏幕在狂风中难以看清,只能偶尔瞥一眼大致方向。他紧记着系统规划的路径——西北方向,沿着一条理论上相对平缓、能避开大型裂隙的山脊线,抵达三十公里外的“寒裂谷”。
时间,是最大的敌人。前哨的能源在无声流逝,妹妹的安危系于一线,他必须以最快的度往返。然而,身体的伤痛、恶劣的环境、简陋的装备,都像无形的枷锁,拖慢他的脚步。十到十二小时的预估单程时间,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没有选择,只能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压榨到极限。
“不能停…不能倒下…”他在心中反复默念,如同某种咒语。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冻结,在眉毛、睫毛和御寒服的风帽边缘凝结成白色的霜花。四肢百骸传来的,不仅是寒冷和疼痛,还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温暖与安宁的深切渴望。前哨医疗舱里的温暖维生液,妹妹担忧却坚定的眼神,父亲笔记中那些沉重的文字与最后的叮嘱…这些画面,在他几乎要被冻僵的脑海中交替闪现,时而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时而又化作更沉重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在完成父亲的托付,在找到解救母亲的方法,在看着妹妹真正安全之前,他绝不能倒下。这股近乎偏执的信念,如同一簇在绝境中强行点燃的、冰冷的火焰,支撑着他早已透支的身体,一步步,向着风雪更深处挪移。
跋涉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如果这永夜般的暴风雪后有天色的话)似乎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令人绝望的昏暗。风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逐渐进入山脉区域,在嶙峋的岩石间形成更加强烈的乱流和风哨,如同鬼哭。体力和体温都在持续下降,高能营养膏带来的那点热量早已消耗殆尽。他不得不停下来片刻,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岩石,稍作喘息,并检查装备。
探照灯的光芒黯淡了一些,能量指示已降至黄色区域。御寒服的温度调节几乎失效,体感温度进一步下降。他拧开随身携带的金属水壶,里面的水早已冻成冰坨,只能用体温勉强融化一点点边缘,润一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压缩口粮冻得硬如石头,他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软化,艰难咽下。
就在他准备再次启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探照灯光柱扫过的、侧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雪地上,似乎有一些…凌乱的痕迹?
不像是自然风雪的雕刻,更像是…某种东西拖拽、爬行留下的沟壑?痕迹很新鲜,尚未被完全掩埋,宽度不一,最深的地方似乎有碗口粗,蜿蜒延伸向…他原本计划路径的侧方,一个被两块巨大岩石夹着的、更加狭窄黑暗的隘口方向。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关掉探照灯,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入岩石的阴影和呼啸的风雪声中,只将环境探测器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边缘探出,调整到生命信号扫描模式,对准那个隘口方向。
风雪干扰严重,信号一片模糊,噪点剧烈。但就在某个瞬间,探测器屏幕上,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呈现出暗红色调的生命信号光斑,在那个隘口深处,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隐没在噪点中。
不是人类的标准生命信号。波形怪异,能量反应低但充满一种混乱的活性,与数据库里任何一种已知的本地耐寒生物图谱都匹配度极低。反而…隐隐与“守望者”号日志中描述的、那些畸变“清道夫”的低功耗待机或缓慢移动时的信号特征,有那么一丝…令人不安的相似?
难道是“守望者”号的污染,真的蔓延到了这里?那些东西,在二十二年前尝试入侵前哨未果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附近徘徊、狩猎?还是说,这颗星球本身,就存在着某种与“影祸”污染相似、或能被其吸引衍生的…原生畸变体?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极大的危险。那些东西的攻击性,他在“守望者”号上已经领教过。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遭遇,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必须改变路线!避开那个隘口!
林默迅收回探测器,重新打开探照灯(调至最低亮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大脑中对系统提供的原始路径和眼前的地形进行快推演。绕开那个隘口,意味着要偏离既定路线,从更陡峭、更不稳定的山脊侧方通过,甚至可能需要攀爬一段结满冰凌的岩壁。路程更远,风险更高,耗时更长。
但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寒意和身体的抗议,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那片覆盖着光滑冰壳、角度接近六十度的陡坡。每一次手脚用力,都牵动着肋骨的剧痛,松动的冰雪和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他全神贯注,将父亲短剑的剑鞘狠狠凿进冰层,作为临时的固定点,一寸一寸,艰难向上。
攀爬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时间仿佛被冻结。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翻上了这片陡坡的顶端,趴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剧烈喘息,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眼前阵阵黑。稍微恢复,他立刻警惕地回望来路和那个隘口方向,风雪茫茫,看不到任何异常动静。探测器再次扫描,那片区域的异常信号也消失了。
或许,只是虚惊一场?或许是探测器在极端环境下的误报?或许是某种无害的本地生物?
但他不敢赌。宁可绕远路,宁可多耗费宝贵的体力和时间,也绝不能将自己置于已知的危险路径上。
稍作休整,他继续前进。绕路之后的地形果然更加复杂,冰裂缝隙随处可见,有些被薄雪覆盖,难以察觉。他不得不将一部分精力用于探测脚下,行进度进一步减慢。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体热和意识。他感到思维开始变得有些迟滞,身体的动作也逐渐僵硬。
“不能睡…不能停…萱儿在等…前哨的能源…”他反复咀嚼着这些字眼,用疼痛和信念刺激着自己。他开始低声背诵父亲笔记中那些关于墟皇寂灭之道的零碎感悟,关于能量流转,关于意志凝聚,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无缥缈的力量,或者…至少保持意识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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