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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二修) 戌正之时,本该是裴府最为安静的时辰。 若是往日,府中早已灯火尽熄、人声杳然,可今夜却是截然不同。 只见数十名仆从提着灯笼分列甬道两侧,照的整片裴家大宅灯火通明。 府中各院族亲皆被紧急传唤至宗祠,人人睡意未消、神色惶然,不知今夜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 自碧山院出来后,裴詹在小厮的搀扶下艰难前行。 韦氏紧随一旁,小心翼翼替他托着敷脸的冰袋。 自她的视角望去,裴詹衣衫凌乱,露出来的肌肤遍布青紫淤伤,狼狈得不堪入目。 最刺眼的,还是他红肿不堪的脸上印着的那枚大鞋印。 忽然间,一只野猫自草丛中窜了出来,前头提灯引路的绿叶吓得脚步一顿。 韦氏本就心神不宁,一时避闪不及,竟直直撞在了绿叶后背。 “你、你要死啊!” 这一撞力道不轻,韦氏手中托举的冰袋当即在裴詹的脸上打滑了好几下。 “嘶——” 凉意伴着磕碰的胀痛传来,裴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转头怒斥韦氏道: “你就不能稳妥些?!” 韦氏满心委屈,慌忙抽出帕子擦拭他脸上水渍。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晓得这要死的突然停下。” 绿叶低下了头。 裴詹瞥了一眼绿叶,见她委屈,又对韦氏咬牙低吼道: “你还在狡辩!若非你此番行径激怒了大哥,我怎会被他打成这样!” 大哥是君子,绝不会对妇人动手,所以妻子做的事,最后统统都报复到他裴詹身上了! 他快要被这个蠢女人气死了! 不过裴詹也很清楚,今夜他挨得这顿打,除却韦氏叫走府医的事,大哥或多或少还记着上回他对大嫂的心思。 新旧积怨叠加,才让大哥动了这般雷霆之怒。 是以裴詹也不敢太过苛责韦氏,就怕叫她发觉此事,若是捅到靖远侯那里,可就要出大事了。 “什么叫我狡辩!我、我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不留情面啊……” 韦氏眼神躲闪,心底又怯又不甘。 即便裴詹早数次警告过她,莫要再做这等事,但她就是看不惯悦白院那个女人总是压她一头。 所以她打听到棠姐儿生病的消息,就连忙故技重施,又把府医们叫了过来,想着沈氏这回怎么也会在她吃下吃瘪了。 万万没料到等来的会是大哥。 韦氏忘不了方才大哥一脚踹开她碧山院的院门,不由分说便对裴詹动起了手。 裴詹的身手怎比得过大哥,短短数招,裴詹原本尚称得上英俊的一张脸,便成了现下这肿的如猪头一般。 韦氏越想越害怕,捂着胸口道: “你说大哥叫咱们入祠……会不会是要用家法棍打咱们啊?” “就凭你的身份,还想享受家法棍?” 裴詹被她气笑了。 “家法棍只能打在嫡长子身上,咱们俩想挨这顿打还不够格!” 韦氏没听出裴詹的阴阳怪气,只晓得不用挨打,长长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用挨打,那等会儿入了祠堂,只要她好生给沈氏赔个罪,大不了再向老夫人自请在祠堂抄几日经。 反正大哥也没护过几回大嫂,此事定然能轻轻揭过。 夫妻俩各怀心思直抵祠堂,然而尚未踏入,便撞见裴端被一众仆从簇拥着匆匆赶来。 事发突然,裴端在睡梦之中被强行唤醒,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好。 他一边疾走,一边系腰带,满脸沉怒。 须知裴府的祠堂只有他这位家主发话才能开启,不知他的逆子是不是又喝醉了,居然倒反天罡,直接通知他来祠堂! 裴端正要发怒,却在迈入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宗祠内红烛尽燃,裴誉正端坐在正中央的家主之位上。 男人气场凛冽,眉眼覆着寒霜,背后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仿佛他才是家主一般。 族人们也看见了,却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只听说过哪位皇帝快要病死了,太子这般迫不及待坐上皇位的。 怎的裴端尚且身体康健,大公子便也要篡位了? “裴誉!” 裴端大步上前,厉声呵斥他道: “你戌时不睡觉,在这儿发什么疯!” 裴誉抬眸,看了他的父亲一眼,随即从南风手中接过那本厚重的裴氏族谱。 然后就有一道清冷沉缓的声音传遍整座祠堂—— “裴詹与韦氏德行有亏,屡次搅我裴府规矩,祸乱家宅,且屡教不改,不堪为裴氏族人。” “是以今日,我代行家主之责,循家规将他二人除名,逐出裴氏宗谱。” 这番定论落下的一瞬,族人们皆是一惊,私语声四起。 刚跨进祠堂门的裴詹与韦氏更是齐齐膝盖一软,“扑通”两声便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大哥!” 裴詹顶着满脸的包道:“你怎能因着这等小事便将我逐出裴家!” 那以后裴家的泼天富贵如何还能轮得到他! 裴端更是又惊又怒,伸手指着裴誉的鼻尖,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裴誉!你可知规矩!你无职无权,凭什么越俎代庖将你堂弟除名!谁给你的胆子!” “你老子我还没死呢!” 裴誉没理他,只是执起案上的朱砂笔,干脆利落地在族谱上划去“裴詹”二字,顺带将其妻韦氏的附名一并划了。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看向气急败坏的裴端,冷冷道: “那也快了。” 裴誉不信命理之说,但是他找人算过,裴端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决定暂且信这一回。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至瘫跪在地、面如死灰的裴詹与韦氏身上。 “族谱除名,宗族玉牒同步注销,再无回转余地。自今日起,你二人与裴氏再无干系。你们现在即刻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天一亮便搬出裴府,永世不得归宗。” “裴誉!!” 裴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怒声暴喝。 话音未落,他又瞥见脚边面目全非的裴詹,看清对方那满身伤痕,比上回还严重了数倍,怒火彻底更是冲上头顶。 裴端转头大喝道:“来人呐!取我家法棍来!今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父亲,家法棍怕是再不能用在我身上了。” 裴誉单手覆上族谱,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精准捏住族谱当年为他高中状元、破格单开的那一页纸上。 下一瞬—— 只听得“刺啦”一声。 清脆的撕纸声划破死寂,刺耳得人心头直发颤。 裴誉慢条斯理将那页写有他、沈清音,还有他们女儿名字的黄纸撕下,随手揉成一团,然后将其丢进了门口的炭火盆中。 明火一卷,纸团很快便被焚烧殆尽。 裴端只觉呼吸骤停,怔怔看着那团飘散的火星。 “裴誉……你究竟要做什么?你要弃我裴氏祖荫,自立门户吗?!” 他再三确认儿子的身上没有酒味。 然而族谱单开,那可是无上的殊荣,也是裴家无数子弟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 他的儿子居然就这么撕掉了?! 裴誉点了点头。 先前北斗向他汇报,道是沈清音与罗禹说,无父无母的男子更受欢迎,如他这般的没人想嫁。 那他为何就不能让自己变成孤儿呢? 迎着一众震惊的目光,裴誉将族谱放回了宗祠案台上,而后一步步朝着祠堂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无半分留恋,似乎早就想这么做了。 裴端道:“你现下敢走出这个门,往后就莫要再姓裴!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我确定。” 裴誉答:“明日我亦会搬离裴府,往后我也不姓裴。” 裴端浑身一震,“你莫糊涂!你的名亦是祖宗取的!岂能说弃就弃!” 裴誉头也不回,决绝道:“从今往后,我无名无姓,唯以字行世,足矣。” 字是他少时自己取的,所以他在榻上,才会要求她唤他“子俨”。 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这个女人属于他,而非是裴家长房嫡子。 话音落定,裴誉与裴端擦肩而过。 裴端直了一辈子的身子,忽然佝偻许多。 当年他被迫娶了梁宛柔,夫妻之间没有感情,每每做那事毫无欢愉仅有恶心。 好不容易生下个孩子养大,如今却是离经叛道到要更名换姓! 不远处,立在族亲之间的张氏垂着头,死死咬住唇角,几乎要压不住狂喜。 裴家同辈仅有三个男子,如今大哥赶走了二哥,自己也脱离了裴家。 那往后的家产与资源,岂不是全落在他们釉黄院! “誉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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