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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同伴一拍大腿,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要不是怕被认出来,咱俩何至于扮成那副德性?顶着自己这张脸去吃,怕是刚进门,其他食客就得跑光了,还以为咱是来勾魂索命的。”
老白白了他一眼“你可得了吧。就你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样儿,要真以本相出现,别说食客,估计连个鬼影都没有了。”
“……说得也是。”青年挠挠头,倒也不恼,反而嘿嘿笑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那浓得化不开的夜幕深处,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刻度在悄然移动。“行了,别回味了,快走吧。还得赶回去当差呢,误了时辰,阎君那儿可不好交代。”
“走走走,下次再来。”老白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在街角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微微模糊,随即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再无踪迹。
只余下远处杂货铺招牌的一点暖光,兀自在长街上明明灭灭。
——
陈染还在摩挲着那枚冰冷的玉皇钱,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感,仿佛钱币本身在汲取她身上的活气。她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浓墨,连远处路灯的光晕都显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边缘。
“司柒,”她低声问,“那俩‘老鬼’,到底是什么来头?普通游魂可拿不出这个。”她掂了掂手里的钱币,它比寻常铜钱重些,也更冷。
【阴司当差的。】司柒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难得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他们那扮相,还有最后那手‘回眸一笑’,多半是白无常与黑无常那俩家伙,专管鬼域巡查。】
“黑白无常?”陈染手一抖,差点把钱掉地上,“他们来干嘛?查我有没有违规经营?还是……我这店开在鬼域,碍着谁的眼了?”
【你想多了。】司柒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多半只是闻着香味来的。下面规矩多,条条框框也多,他们当差时顶着本相,哪个敢靠近?想吃点人间的烟火气,可不就得乔装打扮一番。】
“噢噢,那就好,那就好。”
陈染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将那枚玉皇钱托在掌心端详片刻,黑黢黢的币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转身走向柜台,弯腰从底下摸出一只雕花小木匣,那是她专门用来存放“非人间”货币的地方,等积攒得差不多了,便让司柒帮着换算成龙国币。
“咔哒”一声轻响,木匣的铜扣合拢。陈染刚直起身,店门又“嘎吱”响了一声。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碎花布裙、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她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却没什么神采,怀里抱着一个褪了色的布娃娃。她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走进来,目光在货架和柜台间游移。
“小妹妹,想买点什么呀?”陈染放柔了声音,挤出最和善的笑容。
阿忘也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静立在一旁。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布娃娃举高了一点,指了指娃娃身上一处开线的裂口。然后又指了指货架上的一卷红线。
【她想买红线,补娃娃。】司柒的声音在陈染脑中响起,【这是个地缚灵,执念不深,但一直徘徊在这附近。】
陈染心下了然。她取下那卷红线,又顺手从针线盒里拿了一根细针,一起递给小女孩“给,这个送你了。娃娃要好好补哦。”
小女孩接过针线,那双无神的大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音,只是朝陈染鞠了一躬,放下一张冥币。然后抱着娃娃和针线,转身慢慢走出了店门,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陈染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这鬼域的夜晚,还真是……什么样的客人都有。
陈染将那张面值十元的冥币轻轻放入雕花木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那枚玉皇钱。
“司柒,”她忽然停住动作,心头掠过一丝迟来的疑惑,“阴差给的这钱,跟普通冥币有什么不一样吗?”
【材质。】司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荡开,平静无波,【寻常冥币,不过是纸折的虚物,靠香火与念力聚拢阴气成形,用完即散。阴司的玉皇钱,是真正采自忘川河底矿脉的冷玉所铸,本身便是阴间的硬通货。一枚普通的玉皇钱,在你们人间,约莫能兑十万龙国币。至于你手里这枚……】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掂量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也就值个五十万吧。】
“……多少?”
陈染的手猛地一颤,木匣差点脱手。她慌忙攥紧,指节都泛了白。五十万?就这枚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小圆片?她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怎么,嫌少?】司柒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下回他们再来,你大方些,打个狠折。说不定人家一高兴,赏你一枚‘金钱’,那东西,更值钱。】
“金钱?”陈染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玉皇钱从匣底捞出来,凑到头顶那盏昏黄的老灯泡底下。
光线透过她微微抖的指缝,落在钱币上。依旧是黑黢黢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繁复的纹路,边角被岁月或无数只鬼手摩挲得圆润,掂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颗凝固的心脏。她瞪大眼睛,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片幽暗的光泽里,看出一万块、甚至五十万块的“价值”来。可除了那沁入骨髓的阴冷,什么也看不出。
半晌,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瞪视而有些酸的眼角。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路灯的光晕依旧模糊。她将玉皇钱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最底层,合上铜扣,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骤然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阿忘,”她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财富冲击后的虚浮,“收拾一下,准备打烊了。”
“好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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