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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冥往前走了几步,脚碰到什么东西,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是床沿。 确定了之后,沈青冥摸索着坐下。 床又硬又凉。 后来,他已经不数日子了。 也不喊了,门也不拍了,他只是坐在黑暗里,开始等着。 等着送饭的双手,开门时透出去的道光以及——自己。 他等的自己,正是是他被关进来的原因。 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沈青冥低下头,内心升起一股罪恶感。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 肩膀在发抖,情绪有些绷不住。 慢慢地,他开始变了。 不过不是身体变,是里面变了。 那个会笑、会跑、会想家的谢颦深,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剩下的这个,是个只会等,只会怕,只会依赖偶尔会来的自己。 沈青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房间里坐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人是在抖的。 他摸索着找到那盏灯,打开。 光照亮了那个房间。 他的宝贝,曾经在这里,因为自己,待了四个多月。 一百多天。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和他偶尔的探望。 沈青冥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他看着那盏灯所发出的光。 脑子里是谢颦深的脸。 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张灿烂的笑脸。 被他关起来之后,那双惊恐的眼睛。 后来慢慢变得空洞的眼神。 还有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缩在轮椅上,满脸泪痕。 “你走,我不要看见你。” 沈青冥闭上了眼睛,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他现在,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在那盏小小的灯旁边,一个人,无声地哭。 他想起周医生说的话。 “你每次来,护士都看到了,你以为你站得够远,以为他不知道,但是你错了,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 他知道自己在。 可他害怕自己。 他在害怕自己这个唯一能见到的人。 沈青冥捂住脸。 谢颦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房间里待了多久。 只知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叔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看到他忽然出来,张叔愣了一下。 张叔一下子就看到了,沈青冥的眼睛红红的。 “先生……”张叔有些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 沈青冥摆了摆手,制止住了张叔想要说的话。 他往外走。 不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了 只不过没有回头。 “那个房间,以后都不要封了。” “先生?” 沈青冥沉默了几秒。 “留着,”他说着,声音有些沙哑。 “留着提醒我。” 他顿了顿。 “提醒我,我对他做过什么。” 他下楼,走出老宅。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风很凉,还带着春日残留的寒意。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房子。 心里的悔意达到了顶峰。 “宝宝……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 那天晚上,谢颦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黑暗,孤独,只有他一个人。 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门开了。 光涌进来。 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出了手。 他下意识就想躲,却赫然发现,他一点也动不了。 他惊慌的看着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只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就在那只手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他一下子就醒了。 谢颦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他慢慢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肯定是他的错觉。 谢颦深闭上眼睛,睡不着了。 第二天,周医生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没睡好?” 谢颦深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周医生在他对面坐下。 “还想聊聊吗?” 谢颦深沉默了一会,决定说出昨晚做的那个梦。 “我梦到他了,”他说着,语气带了一丝急促。 周医生挑了挑眉。 “梦到什么?” 谢颦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有那个戒指留下的印子。 “他来看我,”谢颦深没有解释,继续开口说。 “在那个房间里,他蹲下来摸我的脸。” “我想躲,但是我动不了。” “然后我醒了,”谢颦深继续说,“醒了之后,我在想——” 说到这儿的时候,谢颦深忍不住停了下来,觉得接下来他想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可当他对上周医生带着鼓励和好奇的目光的时候,咬了咬牙,继续说。 “我在想,如果那是真的,我会不会……让他摸?” 这话的最后,谢颦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周医生看着他。 “你觉得呢?” 谢颦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着,语气里带着慌乱,“我不知道。” “我应该恨他的,我应该不想见他,可我一梦到他,就……就想他。” 他把脸埋进手里。 “我是不是有病?” 周医生看着他。 “是。”周医生顺着他的话说。 “就因为你有病,所以你在治。” 谢颦深没有说话。 “这个病,会让你想他,让你依赖他,导致你分不清什么是真的爱,什么是创伤造成的联结。 这不是你的错,是病在作祟。” 他顿了顿,话的意思又转了个弯。 “但它会好的你已经在好了。” 谢颦深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真的吗?” 周医生点了点头,“真的。” 谢颦深听着他的话,没有回复,转而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张画。 他的动作一下子吸引了周医生的注意力。 “画了什么?” 谢颦深把那张纸推过去。 周医生接过来,仔细地看着。 那张画很简单,一扇窗户,一片灰色的湖,就连天空也是灰色的。 没有鸟,没有树,没有人。 周医生看了很久。 “湖水是灰色的?”周医生的语气有些微妙。 谢颦深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灰色?” 谢颦深沉默了几秒。 “因为天是灰色的。”他想了想,说。 周医生看着他。 “天是灰色的,所以湖就是灰色的?” 谢颦深又点了点头。 周医生把画放下,看着他。 “那如果天是蓝色的,湖会是什么颜色?” 谢颦深想了想。 “蓝色。” “如果天是金色的呢?” “金色。” 周医生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湖的颜色,取决于天的颜色。” 谢颦深愣了一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意思。 周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把那幅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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