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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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稷抱着小安，在隔离闸门外等了一天。每一秒都像一年。　　当闸门终于升起时，他看见陈曦爬出来。　　浑身是血，浑身是伤。衣服被腐蚀液烧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肉。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她还在爬。扣着地面的缝隙，把自己一寸一寸往前拖。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常稷冲过去，小心地把她抱到床上。　　“带我去……见小安……”她说。　　孩子被抱来，三个月大的婴儿，在毯子里睡得正香。　　常稷把婴儿放在陈曦身边。陈曦侧过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　　小安在梦中抓住妈妈的手指。　　陈曦笑了。那个笑容，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心碎。　　“常稷……”她转头，“答应我……”　　“我答应。”常稷握住她的手。　　“不要告诉他……爸爸妈妈的事……就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但是……如果他注定就要去保护别人，那就让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　　常稷的眼泪掉下来：“好。”　　陈曦又看向孩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轻轻哼起歌，是岚以前常哼的摇篮曲。　　歌声越来越轻。　　最后，她低下头，吻了孩子的额头。　　“安……妈妈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孩子的小手。　　医疗仪器发出平直的长鸣。　　常稷站在床边，看着陈曦带着微笑的侧脸，看着那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熟睡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陈曦说：“我特别怕死，也特别怕痛。”　　他想起陈曦不小心被镰刀刮破了手指，吹了好久；他想起陈曦看着针尖时，闪躲的眼神。　　可是她，爬过了地狱，修好了系统，忍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只为了回来看她的孩子最后一眼。　　因为她是个母亲。　　常稷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陈曦怀里抱出来。婴儿在梦中咂了咂嘴，依然睡得香甜。　　“从今以后，你姓常。”他轻声说，“你叫常安。”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名字。”　　我想要你　　伊甸，医疗部，隔离观察室。　　鼻腔中传来消毒水的味道，身体仿佛潜入海底，受着水压，四肢软得使不上劲。　　常安慢慢睁开眼，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这里是医疗部。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前裹满绷带，显然接受了最高级别的护理，身上多处伤势已被妥善处理。　　林晚正守在床边，眼圈泛红，底下还有一圈乌黑，看得出在强打精神看护。　　苏砚则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摆弄着终端。沈怀瑾不在，大概是在休息或者协助医疗部处理其他事务。　　“队长！你醒了！”见到病人苏醒，林晚立刻凑上前。　　苏砚听到声音也靠了过来：“队长，感觉怎么样？医疗官说你内脏震伤，多处肌肉撕裂，需要绝对静养。”　　常安想说没事，但喉咙干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林晚连忙拿起旁边的水杯，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任务……”常安问。　　“成功了！第七农业区的核心稳定了，能源危机解决了。指挥部已经接管了后续工作。”苏砚立刻汇报，有些激动，但眼神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小四她……”　　常安闭上了眼睛。母亲消散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问出了关键问题：“我怎么回来的？”　　此言一出，林晚和苏砚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林晚撇了撇嘴，一副不情愿又愤满的样子：“是……是那个顾夜把你抱回来的！”　　其实他早有预感，昏迷前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落入了某个人的怀抱，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他被顾夜用那种方式……　　“我们想阻止来着，”林晚继续抱怨道，“但那家伙根本不理人！直接用一堆歪理把我们堵了回来！说什么我们状态都不行，只有他抱着……不是，带着你回来才是最优解！气死我了！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　　苏砚比较客观地补充：“队长，从结果来看，顾夜先生确实将你平稳、快速地送回了医疗部，没有造成任何二次伤害。医疗部的扫描也证实了这一点。”但他推眼镜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显然内心也并不平静。　　常安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床单。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自己被顾夜以那种全然依赖的姿态抱着，穿过伊甸的通道，这会引来多少目光……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滑开。　　顾夜从容走了进来，完全没有应该敲门的意识。　　林晚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常安床前，盯着他。　　顾夜无视了林晚的敌意，径直走到床边，将数据递给常安，像是汇报工作：“这是你的生理数据报告。内脏出血已经控制，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可初步愈合。期间禁止动用任何形式的以太。”　　他看着常安，继续补充道：“另外，你的身体存在长期疲劳积累和轻微的营养不良倾向。我建议趁此机会，系统性地调整。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出一份清单给你。”　　这番话专业冷静，完全符合一个顾问的身份，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常安接过数据，盯着顾夜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找出哪怕一丝的戏谑或嘲弄。但他失败了。　　这个人依然风平浪静，之前的公主抱好像完全没发生过。　　“多谢……顾问先生……送我回来。”常安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刻意强调了“顾问先生”和“送”这个词，试图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定性为纯粹的公事公办。　　顾夜微微挑眉，觉得常安这强装镇定的反应很有趣。他微微俯身，靠近常安：　　“不客气，常安队长。毕竟，观察你，包括昏迷时的生理指标和潜意识活动，这些都是我感兴趣的东西。感谢……你的献身。”　　“你——！”常安气得胸口一闷，伤处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咳了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队长！”林晚急忙扶住他，瞪向顾夜，“你对我们队长做了什么？！”　　顾夜直起身，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晚队员。难道关心合作者的健康状况，也有错吗？”他又看向常安，“和善”的笑道，“好好休息，常安队长。我很期待你恢复后，下一次的合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观察室，留下一个被气得伤口发疼，却又无可奈何的常安。　　林晚骂道：“这个怪物！”　　苏砚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常安。　　常安靠在床头，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顾夜那番话带来的挑衅的屈辱感。　　他清楚地知道，顾夜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他们之间那不平等的关系，提醒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始终在他的观测之下。　　但同时，疑问也浮上心头。　　顾夜如果真的只把他当样本或是有潜力的观察对象，又何必亲自抱他回来？以顾夜的能力，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他平稳返回，为何偏偏选择了最具有冲击力的那一种？　　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为动机难测。常安从未真正看透过他。　　“林晚，苏砚。”片刻后，常安睁开眼，“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次任务，大家身心都透支严重，我需要你们尽快恢复状态。这里有医疗官，我没事。”　　“可是队长……”林晚不放心。　　“这是命令。”常安的语气强硬，“苏砚，你尤其需要休息，你的脸色很差。林晚，你负责监督他。现在，你们两个，立刻去休息区，24小时内不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队长的决定不容更改，也明白自己确实到了极限。林晚最后叮嘱了一句“队长你好好休息”，才不情愿地跟着苏砚离开了病房。　　观察室内只剩下常安一人，寂静重新降临。他靠回枕头，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关于母亲、关于第七农业区、关于顾夜……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冲撞。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常安以为是医疗官，没有睁眼。　　“看来，你的队员们很听你的话。”　　顾夜的声音让常安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睁开眼，看到顾夜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常安一脸的不耐烦，觉得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之前是来履行顾问的职责，而现在，我是来看我的监护人的。毕竟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说。”　　常安盯着他，冷笑道：“原来你还知道顾问的职责？那你不去协助陈清河进行科学研究，总是跑到我这里来干嘛？”　　顾夜大大方方地承认：“与伊甸的首席科学家保持沟通是我的分内之事，我从未间断过。但这并不妨碍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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