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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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迅速向下坠落。　　耳边是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失重的感觉让心脏狂跳。下方，城市废墟眩晕不清，灰黑色的水泥地面迎面砸来。　　没有任何缓冲装置，常安死死咬住下唇。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肉体凡胎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　　他闭上眼睛，坦然迎接骨骼碎裂的剧痛。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预想中血肉飞溅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股毫无预兆的滞涩感突然包裹了他，急速下坠带来的动能被这股力量层层剥离、消解。　　常安的身体一顿，随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他睁开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与双腿，　　这不是物理惯性……顾夜干预了，他根本没打算摔死他。　　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推下来？自己本来打算照顾好对方后，也套着降落伞跳机的。　　常安立刻抬头望向天空。　　天幕下，那架彻底失控的穿梭机已狠狠撞进了数百米外那座大厦的中段。　　“轰隆——”　　巨大火球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冲天的烈焰与浓烟瞬间吞噬了半边天空，剧烈的爆炸声甚至将数公里外的废墟震得簌簌发抖。　　而就在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从半空中急速坠落。　　顾夜跳机了。　　常安恐惧地睁大了眼。　　不对！那个速度完全不对！　　顾夜的伞包本应该撑开，此刻竟然只是死死地缠绕在顾夜的身后，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风阻面。　　伞包是坏的！　　顾夜正顶着重力加速度，笔直砸向大地。　　“顾夜！！”　　常安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到底是不是那个能随手抹平一切的怪物，本能与心底深处那股骤然升腾的恐慌瞬间支配了他的大脑。　　但还没等他迈出脚步，头顶上方传来了更加刺耳的崩塌声。　　穿梭机的爆炸直接炸断了大厦的主承重梁。伴随着建筑扭曲，巨大水泥楼板与燃烧的建筑物残骸，如同冰雹般从数百米的高空铺天盖地地向下砸落。　　阴影瞬间笼罩了常安所在的整片街区。　　“该死！”　　常安低吼一声，拔腿便跑。　　脚下的碎石与杂物不断绊住他的脚步，四周到处是断壁残垣。在完全陌生的废墟中，他像一只没头苍蝇般在浓烟中左冲右突。　　突然，常安刹住脚步，脸色煞白。　　前方是一条被数块塌陷楼板彻底堵死的狭窄死胡同，两侧是斑驳高耸的承重实心墙，退路已绝。　　而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一块巨大混凝土石块，正当头砸下。　　来不及躲，也无处可躲。　　常安的大脑有半秒钟的空白，但下一瞬，战斗思维，让他瞬间瞬间爆发。　　“——碎！！”　　所有的以太能量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到了极致，淡蓝色的光辉瞬间在他身边爆发，光芒在他右手上压缩凝聚，最终化为一柄重型炮。　　在巨石距离头顶不足三米的刹那，常安扣动扳机。　　“轰——！！”　　炽烈的以太狠狠贯穿了混凝土块，那块庞然大物在半空中轰然炸裂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块。　　那些小石子砸在常安的背部、肩头与手臂上，制服瞬间被撕开数道血口，鲜血渗出。　　常安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满地的瓦砾碎屑中。　　“咳……咳咳……”　　常安一手死死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他还活着，还活着。　　没等他将紊乱的气息彻底理顺，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悠悠飘了下来：　　“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依然能凭借经验完成对高空落点的极限反制……常安队长，你的应变速度，确实令人愉悦。”　　常安的呼吸一滞，缓缓抬脸，顺着声音望去。　　矮墙的残垣之上，顾夜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　　常安死死瞪住那个人。　　顾夜那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如初，在漫天的烟尘与燃烧的火光中，甚至连领口都没有歪斜分毫。　　常安越看越气，他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顾夜……”常安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你推我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顾夜轻巧地走下来，他踱步走到常安面前站定：　　“哦？那常安队长以为我想干什么？杀你？如果真想让你死，你刚才落地的瞬间，你就已经变成一滩血水了。”　　“那你为什么把伞包——”　　常安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越过顾夜的肩膀，落在了顾夜身后那具被随意扔在瓦砾堆上的伞包上。　　那具伞包死死地拧成一团，没有完全打开，但仍然可以明显看到，中间破了一个大洞。　　这不是意外。　　常安的后背泛起一股寒意。　　在伊甸，降落伞包属于一级战备物资，出库前必须经过后勤质检、机务复核以及当值军官签字三重极其严苛的审核流程。　　如此情况下，怎么还会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　　恐怕只有伊甸最高层那几位手眼通天的保守派将领和监护部门的高官才能做到。　　“呵……”常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大手笔……为了彻底让我闭嘴，他们甚至不惜在半空毁掉一架昂贵的飞机。”　　“你猜错了。”　　顾夜双手插在口袋里，望向天空。　　“飞机的机械构造很完整，它的失控，只是因为刚刚有一道极高强度的未知信号到达了地球，飞机受到干扰，纯属意外。”　　常安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意外？你是说……飞机失控不是他们干的？”　　“不是。”顾夜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常安脸上，“伊甸的那些政客，胆子还没有大到敢直接在军方最高序列的专机动力线上安装炸弹。那太容易被追查到源头了。”　　常安站在原地，被这话一点拨，彻底想通了这背后的逻辑。　　防火墙　　“原来如此……”常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确实不敢炸飞机。如果航程一切顺利，这具被动了手脚的伞包就永远只是一件躺在铁柜里的摆设，谁也不会去拆开检查；　　可一旦在禁区上空遭遇不可抗力、必须弃机跳伞，那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就会在瞬间变成催命的绞索。　　就算事后伊甸派人来收尸，面对摔成肉泥的残骸与坠毁的飞机，最终定性的结论大概也只是后勤检修疏忽导致的意外事故，最多处分两个无关紧要的地勤，根本伤不到幕后黑手的一根毫毛。杀人不用刀，甚至不用承担任何谋杀的罪名。　　“真是好算计。”常安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但随即，他的注意力转了回来，目光再次落到了顾夜身后那团报废的伞包上。　　常安想起自己把伞包死死按在顾夜怀里、甚至大吼着教他拉环的画面，只觉得那副被戏弄的认真样子，估计在对方眼里看来傻的可爱。　　一想到这个，就烧得常安耳根发烫。　　“就算你要证明这个伞包有问题……”常安瞪着顾夜，咬牙切齿，“你有必要亲自套着它跳下来吗？！直接告诉我，把它扔下机舱不行吗？！”　　顾夜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泛着恶劣的笑意。　　他微微倾身，向前迈了半步，用那种波澜不惊却能把人气得半死的平稳语调回答道：　　“在实验科学中，实践往往是检验与证明假设的最佳方式。我认为让你亲眼看到破损的军备物资，比我提前告诉你的可信度要高的多。”　　“你——！！”　　常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实践？！拿命去实践？！虽然这家伙根本摔不死，但那一瞬间把常安吓得魂飞魄散的恐慌却是实打实的！　　常安死死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当场给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非人存在一拳。　　可偏偏……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不是顾夜在半空中出手，他常安现在早就已经是一滩嵌在水泥地里的烂肉了。　　对方救了他的命，却又用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把他当猴耍。　　羞恼、后怕、感激与无处发泄的怒火死死拧成一团，让常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　　他恶狠狠地瞪了顾夜一眼，扭过头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说。”　　话音未落。　　咔哒……咔哒……”　　细碎而密集的爬行声从四周传来。　　常安转过头，不远处的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闪烁着幽红的眼睛。　　刚才穿梭机撞楼爆炸产生的滔天火光，以及常安轰出的那一记以太重炮，无异于在这座荒凉了数百年的城市里，点燃了一支刺目至极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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