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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月光透过妖神冢裂隙斑驳地洒在祭坛上,苏逸尘跪坐在断柱旁,左手掌心被黑莲蛊腐蚀的伤口正冒着青烟。林清雪蜷缩在他怀里,白间凝结的冰霜随着呼吸轻微震颤,右眼冰蓝色的瞳孔映着半空中悬浮的仙镜——那镜面泛着冷白的光晕,仿佛要将所有污秽都照得无所遁形。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镜中传来玉石相击般清冷的声音,玄霄的身影在光晕中逐渐凝实。他头戴九旒冕冠,垂下的珠帘遮住眉眼,唯有唇角勾着悲天悯人的弧度,"凌霄君,不,现在该叫你苏逸尘了......"
苏逸尘的指节因攥紧剑柄而白,剑锋上未干的血珠滚落在林清雪苍白的脸颊。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突然绷紧的脊背——当玄霄吐出那个名字时,林清雪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他手臂的伤口。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玄霄广袖轻挥,镜面映出苏逸尘此刻的倒影:凌乱的黑间支棱着半截白骨妖爪,右眼瞳孔裂成暗金色的竖瞳,被蛊毒腐蚀的左手正不断滴落黑血,"当年镇守诛仙台的上神,如今却像条丧家犬般护着个半妖化的丫头。"
林清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晶。苏逸尘用白骨化的右掌捂住她口鼻,妖气裹住那些冰晶碾成齑粉。"省点力气。"他低头时丝扫过她结霜的睫毛,声音却刻意放得粗粝,"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镜中传来一声叹息,玄霄指尖凝聚起乳白色的光晕:"归顺仙界,我可替你洗净妖血。至于这丫头......"光晕中浮现出林清雪被冰晶覆盖的虚影,"她的冰魄玄体本就是我仙界造物,你该不会真以为区区凡胎能承受......"
"铮——"
剑鸣声撕裂了镜中人的话语。林清雪只看到眼前寒光乍现,苏逸尘的剑锋已贯穿仙镜。蛛网般的裂痕在镜面炸开,玄霄的面容在碎片中扭曲成无数残像。
"洗去妖血?"苏逸尘嗤笑着转动剑柄,白骨妖爪捏住最大的一块镜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黑金交织的血顺着镜面图腾的沟壑流淌,"当年你们剖开我母亲肚子取胎血时,怎么不嫌这血脏?"
玄霄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些碎片开始高频震颤:"你以为杀个镜像就能......"
"咔嚓!"
白骨五指骤然收拢,镜片在妖力碾压下爆成星屑。苏逸尘抬脚碾过满地晶渣,垂眸时竖瞳收缩成线:"回去告诉你主子,老子宁愿当只逍遥的妖,也好过做你们这群伪神的看门狗。"
林清雪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在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苏逸尘伤口渗出的血珠滴在她锁骨上,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她突然看清那些血液中游动的金丝,仿佛有千万条锁链在其中挣扎。
祭坛深处传来轰鸣,被剑意激荡的妖气形成血色漩涡。玄霄最后的声音从虚空中幽幽传来:"你会跪着来求我的,当这丫头变成......"
剩余的话被妖风撕碎。苏逸尘突然踉跄着单膝跪地,剑锋深深插入地面。林清雪看到他后背衣物裂开,狰狞的妖纹正沿着脊椎蔓延——方才捏碎仙镜的右手已经完全白骨化,关节处生出倒刺。
"看够了?"察觉到她的目光,苏逸尘侧头露出犬齿冷笑。竖瞳在阴影中泛着兽类的幽光,"现在逃还来得及。"
林清雪撑起身子,冰蓝色的右眼突然泛起银芒。她抓住那只白骨利爪按在自己心口,刺破的皮肤渗出带着冰晶的血:"要堕魔道,我陪你一起。"
掌心的白骨被她的血染成淡蓝,苏逸尘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手。妖化的右臂撞在祭坛残骸上,溅起的碎石划过他颈侧。"蠢货!"他几乎是暴怒地掐住她下巴,"你以为这是话本子里的殉情戏码?等你的五脏六腑被玄冰冻成渣滓......"
凄厉的鸦鸣打断了他的话。十三只眼冒绿火的黑鸦穿透冢顶俯冲而下,每只都叼着墨无痕的血书——[游戏才刚开始,师兄]。
苏逸尘挥剑斩落鸦群,最后一只黑鸦却在爆裂前吐出颗留影珠。光影中浮现出青云宗地牢的画面:数十名弟子被黑莲根须穿透天灵盖,最前排的少年手里还攥着苏逸尘去年除夕扔给杂役的暖玉。
林清雪感觉到掐着自己下巴的手突然失了力道。她转头望去,苏逸尘妖化的右眼正在金红之间疯狂闪烁,喉间溢出困兽般的低吼。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人脸上看到近乎脆弱的神情。
"他们因你而死。"墨无痕的轻笑从留影珠中传来,"每当你犹豫一刻钟,我就多杀一人。猜猜明天日出时,地牢还剩几具全尸?"
剑锋劈碎留影珠的瞬间,林清雪突然扑上去咬住苏逸尘的手腕。冰魄玄体的寒气顺着齿尖注入,硬生生将躁动的妖气压回脊椎。她尝到满嘴腥甜,却在他本能挥掌拍来时反而抱得更紧。
"想救人就不能疯。"她贴着他心口闷声说,白间凝结的冰晶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你说过的,妖血最忌心乱。"
苏逸尘僵在原地。妖化的右臂悬在半空,利爪离她后心只有半寸。祭坛下的血池突然沸腾,无数白骨手臂攀上岩壁,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冢顶时,林清雪听到头顶传来沙哑的笑声。苏逸尘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拎起佩剑,剑尖拖过地面划出幽蓝的火星:"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她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他的白骨五指正被她用冰魄玄气强行凝回人形,而自己的指尖已然透明如冰雕。在某个呼吸交错的瞬间,她似乎看到苏逸尘眼底闪过类似痛楚的神色,但下一刻就被满不在乎的冷笑掩盖。
妖风卷起满地镜屑,那些折射着晨光的碎片中,隐约浮现出青云宗地牢的血色画面。而祭坛最暗处的阴影里,半块未被摧毁的仙镜残片正悄悄渗入岩缝,镜面闪过玄霄计谋得逞的微笑。
当苏逸尘劈碎的仙镜残片渗入地缝时,岩壁上悄然浮现他幼年住所的幻象。染血的拨浪鼓从虚空中滚落,床底暗格里的玉簪正出悲鸣般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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