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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字和算数嘛。”雷明阻止她的老调重弹,“奶奶,我没有不读书。”
“没有就好。”陈秀春拍拍他后脑勺,“行了,明天还要去县里,赶紧洗洗睡吧。”
罗慧回家纠结半晌,还是决定和陈秀春去趟县里。她撒谎说和镇上的同学逛逛书摊,买点皮筋发绳,还要留在同学家吃饭。罗庆成虽有不满,但见金凤挺高兴女儿有伴,便也准许,只交代她带点镰刀和锯片回来。
罗慧窃喜,早早收拾好书包,天刚蒙蒙亮就赶到陈秀春的院子里。陈秀春正和雷明把破烂装车,没想到她能被放出来:“你真去?”
罗慧笃定:“去。”
陈秀春笑了笑,也不客气,让她帮忙往纸板箱上泼水。罗慧不解:“为什么呀?”
“这是称重的,泼湿的夹中间,塞两块石头进去,边上再用干的包住绑紧,老板看不出来。”
罗慧吃惊:“这不是骗人吗?”
“对,骗人,你泼不泼?”雷明站在车上看她。
罗慧想了想:“我不泼。”
“那你走。”
你让我走我就走啊。罗慧腹诽,也不看他,只去陈秀春身边,“奶奶,这样是不对的。”
“是不对,但别人都这样做,我们不做就吃亏了。”陈秀春拿过她手里的桶,罗慧不敢拦,只说:
“那你泼你的,别泼我的。”
“行,我不泼你的。”陈秀春让雷明下来,“把慧囡的也绑上去。”
雷明不太情愿,但也照做。他过去抱起一大摞鞋底,没走两步,顶上的两只被颠到地上。
“喂。”他示意罗慧。
罗慧弯腰,一手一只捡起往上放,不小心抽到他的嘴巴。
“呸,呸。”雷明转头吐空气。
陈秀春笑:“慧囡,剩下的你拿个麻袋装吧。”
“哦。”
三人打起配合,没过多久就装了满满一车。雷明把粗绳顶在脖颈和肩膀上,在前面拉,陈秀春则在后面推。罗慧扶着自行车过意不去:“奶奶,我们换换吧。”
“别,女孩子别干重活,累着了我没法跟你爸妈交代。”
雷明握紧手里的木头把,酸溜溜地想,奶奶还真是会做人,只会欺负他爸妈不用交代。
县外的公滩原为岚山江和衢安江交汇处的一片沙滩,相传清代有武官在此引弓射箭,遂为弓滩,后来以讹传讹,误作公滩,县志就以此定了名。从陈家村去公滩有二十余里脚程,陈秀春陪着两个孩子从朝露遍地走到日头当空,终于来到了大平房门口。
罗慧看见大门洞开,旁边墙上用炭笔写了“废品”两字。等到推车进去,院子里排了条队伍,队伍尽头则放着一把巨大的秤。有人吆喝有人称,有人记账有人给钱,景象可谓热火朝天。他们说的话和陈家村的土话不太一样,但互相都听得懂。一番忙活过后,陈秀春的东西该数数,该称称,很快被人装到卡车上。
罗慧提心吊胆,生怕陈秀春的纸板箱穿帮,但装车的人似乎并不关心,只在老板娘出来让他们灭烟时不太情愿地吐了句脏话。在周围源源不断的嘈杂中,陈秀春顺利结了钱,罗慧跟着她出门时才敢舒气:“奶奶,他们怎么都不检查的?”
“生意太好啦。你看那辆卡车,一天到晚要进出好几回。”陈秀春猜到她的心思,缓慢道,“以前他们生意难做,抓到一个有鬼的就要和他吵架,现在,他们赚的比我们从他那贪的多得多,自然懒得管了。”
“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抓。”
“嗯,反正等他们抓了再说呗。”陈秀春抿了抿唇,似有些站不住,但很快稳了身子。
她沉默地带着他们去了引桥底下的早餐摊。虽然已经十点多,但买卖还在做,陈秀春要了三份油条大饼,正要付钱,罗慧先把小手里的钱递过去:“再要三碗豆浆。”
陈秀春没再出声,罗慧扶着她去坐旁边油腻腻的方桌:“奶奶,你怎么嘴唇都白了。”
陈秀春以为她夸张:“怎么会。”她只当平时在家都是吃了再干重活,今天路上走得急,收废品那人又多,连口水都没得喝。
等豆浆上来,陈秀春看看雷明那碗:“呀,忘给你要甜的了。”
“豆浆还有甜的?”罗慧疑惑。
“放了糖不就甜了。”陈秀春笑,“雷明小时候吃拌米粉都要糖和醋呢。”
“啊,还能这样吃?”罗慧难以想象。
她家往往是入冬后做豆腐才有豆浆喝,罗庆成从来也只给她加盐和酱油,至于夏天的米粉,都是咸口的辣椒汤,哪里舍得放糖。她一面觉得雷明口味奇怪,一面心生羡慕,看来奶奶平时肯定把好吃好喝的都给了他。
雷明见她时不时瞄一眼自己,也懒得回应,只闷头一口气把咸豆浆喝完。他吃得最快,等到手里空空,看向罗慧:“你还买不买?”
罗慧一时没反应过来:“买什么?”
“镰刀和锯片。”
“哦,”罗慧没想到他替自己记着,“我怕县里的比镇里的贵,打算回去再买。”
“不会,县里的东西多,贵的便宜的都有。”陈秀春慢悠悠地嚼着大饼,“我还没吃完,让雷明带你去看看吧,那条街上新开了家农资店,他正好去买东西。”
罗慧没怎么来过县里,对这些并不熟悉,但见雷明起身,她还是把大饼塞进嘴,匆忙跟了上去。
她两腿分开坐在后座,这样哪怕不握住铁条也很稳,但见旁边经过的女生们都侧身坐着,而且长发飘飘,戴着五颜六色的发圈,不免羡慕她们既轻盈又漂亮。当然了,她更羡慕的是自己骑车的女生,等她学会骑车,她想,到时她也能经常往返村里和县里,经过很多陌生而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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