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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春岂止舍得,回去路上就拗了几根细竹条。罗慧拿了羊奶回来就去雷明家,结果还没到,就看见矮墙边围了些人。
陈秀春的骂声盖过了细竹条挥在空中的呼呼声:“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我要你平安,不去惹事,要你读书写字做功课,你倒好,给我打架!家里再穷,我穷着你,苦着你了吗?你跟别人斗气,被别人打成这副鬼样,是要让我气死还是要我心疼死?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下去怎么见你爸妈?”
她打得又凶又急,金珠劝道:“你悠着点呀,再把孩子打坏了!”
“用不着你装好人。”陈秀春没给她面子。
金珠赌气走了,有老太太看不过眼,哀声道:“雷明你别倔了,张嘴服个软,你奶奶打你跟打她自己没什么两样啊。”
雷明恍若未闻,脸色铁青,缩着身子任由她打。罗慧从没见过陈秀春气成这样,怯生生道:“奶奶……雷明他是做好事,那人是个混蛋,他欺负了很多人,雷明他在帮……”
“帮个屁,要他当出头鸟!”陈秀春眼眶发红,手里的竹条应声而断,她捡起半根,还要再抽,罗慧赶紧跑了过去。
陈秀春手上有惯性,一不小心抽到了罗慧。
罗慧呼痛,旁边人替她打抱不平:“回来,秀春这人不讲理,再把你伤了。”
罗慧捂着手,只看着陈秀春。陈秀春瞧见她眼里的泪花,许是被她打疼了:“慧囡,你别管……”
罗慧感到委屈,之前雷明这样说,昨天罗阳这样说,现在就连奶奶也这样说,为什么他们都让她别管呢?只有自己管自己才是对的吗?“奶奶,雷明没做错,坏人打他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要打他?”
“我要让他长记性!”
只要雷明平安,再多的辛酸与苦楚陈秀春都能承受,可是他偏不听她话,越危险的地方越要去,越危险的事情越要做,越危险的人他越要惹。
她再打了两下,心里一片揪疼,而后扔掉竹条,扶着墙走进里屋。
等村里的人散去,陈秀春没去出摊,去坡上挖了半篮子苎麻根。她边挖边哭,边哭边怨,回到家,见雷明坐在院子里,低头沉默地盯着狗。
一股强烈的自责席卷了她,她紧紧握着锄头:“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雷明不动,陈秀春过去,也是逼着他脱了,才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比脸上更密更醒目。
陈秀春无言,洗完苎麻根,再碾出汁水一点点给他搽。搽到一半,她想起做饭,让雷明自己搽仔细些。
她把米和水放进锅里,添好柴,想着去鸡圈里捡几个蛋,却在窗户里看见罗慧。
她不知何时坐在了雷明身后,陈秀春听见她小心翼翼地问:“不疼吗?”
“……”
“我要不要轻点?”
“……”
“昨天疼还是今天更疼?”
雷明终于出声:“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不是。”罗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昨天真睡学校了?”
“没,回来躲被子里了。”雷明轻嘶,“我让你别说,这下好了吧。”
“不是我说的。”罗慧压下刚才的难过,“你别怪奶奶。”
“我怪她干什么。”雷明咬了咬唇,“她打完我出完气就好了。”
两人再无交流,罗慧替他搽好后背便走了。雷明拿了个她带来的番薯,剥开送进嘴里,尝到细腻的甜香。
这是他今年吃的第一口番薯。
在他孤军奋战,遍体鳞伤后,他会记得是谁给他的。
因为姚建明的添油加醋,孙旺辉和雷明打架的事传遍了整个班。有好事者再往外敷演,两个人的矛盾逐渐变成一方的复仇。虽然孙旺辉人多势众让雷明倒了地,但有个词叫胜之不武,这四个字落在失利者身上是安慰,落在胜利者头上是贬低。
跟孙旺辉有过节的人通过对他的贬低获得了快感,好似雷明的“揭竿起义”有他们的一份。可惜这种快感在见到起义领袖的刹那就烟消云散,因为第二天早上,雷明是顶着他的猪头脸来上课的。
王老师听到一声报告,转头看见狼狈的雷明。
雷明是被奶奶逼来的。在惊讶而错愕的目光中,他走向自己的座位,然而没等他坐下,半截粉笔准确地丢到了他的脑门上。
王老师厉声:“不准坐,给我站到下课!”
雷明不服,但没顶嘴。他眼睛睁不开,困极也累极,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王老师把他叫到走廊上:“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章纪律,拿学校当什么地方了?你看看你的样子,还像学生吗?简直是地痞流氓!”
“……”
“怎么?我说错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学校比你家还自由?我懒得管你,你傻了吧唧还以为我对你好是吧,现在你看看,好出祸来了!”
“……”
王老师把米尺和大圆规并在同一只手,腾出右手拎了拎裤腰带。他看着雷明桀骜不驯而又没消肿的可怜模样:“怎么,我说错了?骂不得你?”
“……”
“还装哑巴。”他拍了下雷明后脑勺,“真是缺管少教。”
雷明被他喷完了才回教室睡觉,接下来的几节课,倒没老师再找他麻烦。午休时,他让陈清峰帮他打碗饭回来,不料姚建兰姐弟抽空找到了他。
姚建兰递给他一瓶红花油,“你拿去用吧,礼拜五的事谢谢你了。”
雷明心想他和孙旺辉打架要她来谢个屁。他抬抬眼皮:“用不着。”
“雷哥。”姚建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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