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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同舟在离书案三步处站定,“主子,马房杨伯方才拾掇马车时,在辕木缝隙里发现了这个。用油纸裹着,未署名,也未封口。”
卢将军目光一凝,落在信笺上。
陈同舟既是贴身侍卫,也是中军参将,办事向来稳妥。特意点出“未封口”,是说此物来得蹊跷,但他已查过无毒。
“呈上来。”
“是。”陈同舟上前,将信笺平稳置于案上,随即退出门去。
卢将军展开信笺,几行筋骨开张、轻狂飘逸的字猛然撞入眼帘。
他捏着纸页的指腹几不可察地一紧,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故人啊。她还活着!
这字他太熟悉了。
墨色匀停中,笔锋锐利,撇捺如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与恣意。
她来京城了?
卢将军迫不及待一目十行。
信里内容所述两件事。
一不可急着出手捞顾江知;二约辰时三刻,泰然居二楼天字房,面陈详情。
这里头竟然还有顾江知的事儿?卢将军诧异。
但他已确信这封信出自那位故人,因为确是她的字迹,且信后还附了一首题为《祭云城》的诗:
血旗委地城门开,铁衣残甲寒星埋。
豪言同焚家国烬,今霄窃行陌尘哀。
忠魂枯骨燃烽色,万盏明灯守城骸。
妾身不渡沧浪水,淬作青锋照云台。
是她!云城破,她真的没死。
卢将军压下激动的情绪,唤来马房杨伯问话,“今日除府中日常,你可还接触过什么生面孔?”
杨伯早在发现那封蹊跷信笺时,心里就已转了无数个来回。
此刻垂手躬身,答得流利又谨慎,“回将军的话,今日小的在衙署侧门外的拴马石那儿,等您下值……”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过来问路,问的是去鼓楼西街该怎么走。
那人相貌周正,举止得体,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小的给他指了路,他道完谢便走了。”杨伯努力回忆着,“哦,对了,当时车辕附近,站了许多他的随从……想必信笺就是那会子,放进车辕与车厢底架连接的榫眼里。”
卢将军又细问了几句,叮嘱杨伯往后定要小心谨慎。
他身负朝廷要职,若是让奸细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杨伯满头是汗,连连称是才退出门去。
这夜卢将军房中迟迟未熄灯,寅卯之交便整装出门,径直上朝。
他人在朝堂,心却早已飞到泰然居。自然,保顾江知的事儿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好容易熬到一声“散朝”,卢将军正欲随班退出,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却不高不低响起,“卢将军,陛下有口谕,请您留步,南书房叙话。”
卢将军脚步一顿,旋即沉稳转身,躬身领旨,“臣,遵旨。”
嘶!这话是今日非叙不可嘛!急死人了!
同样心急的,还有年家四兄妹。
他们在泰然居天字房里,从辰时等到午时,都不见卢将军身影。
五哥儿等得心躁,在屋里踱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卢将军他,该不会……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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