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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雁门关的号角便刺破了晨雾。沈青已带着十名亲卫,跟着李朔派来的向导老张,踏上了熟悉地形的路。老张是土生土长的雁门人,守关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遍周围的沟沟壑壑。
“沈校尉,您看这关城,”老张指着城墙内侧的马面墙,“这凸出的部分叫‘敌台’,能三面御敌,弓箭死角少。当年北狄来犯,就靠这敌台挡住了他们三次猛攻。”他粗糙的手指划过墙砖上的箭痕,“这些坑坑洼洼,都是那会儿留下的。”
沈青凑近细看,墙砖上密布着深浅不一的凹痕,有的还嵌着凑近生锈的箭头。“这箭是北狄的?”
“可不是嘛,”老张啐了一口,“那些蛮子用的箭簇带倒钩,一旦射中,皮肉都得剜掉一块。”他领着众人下了城墙,往关外流去,“出了关门,左手边是黑松林,林子密得很,里头岔路多,最容易藏人。前几日还有商队在林边被劫了。”
一行人踏入黑松林,晨露打湿了衣袍,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却掩不住一丝危险的气息。老张拨开挡路的枝条:“您瞧这些树干,有的被砍过记号,那是流寇认路用的。咱们得把这些记号都清了,免得他们来去自如。”
沈青让亲卫记下记号的位置,又问:“林子里有水源吗?”
“有是有,”老张指着林间一道隐约的水痕,“顺着这道溪沟走,能找到一处山泉,但水是活水,流寇常去取水,说不定能蹲着他们。”
穿过黑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河谷出现在眼前。河谷对岸是连绵的丘陵,老张指着最高的那座土坡:“那是望寇台,站在上面能看到关外十里地。以前派了人值守,后来流寇少了就撤了,我看啊,得重新派岗。”
沈青登上望寇台,极目远眺,关外的草原在晨光中泛着金辉,远处的羊群像散落的珍珠。“这坡后有隐蔽的路能绕到河谷下游吗?”
老张点头:“有是有,就是陡得很,平时没人走。但真到了危急关头,能当退路。”
一行人又探查了几处险隘,直到日头过午才返回关城。沈青让亲卫把绘制的简易地形图铺开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黑松林的岔路、山泉位置、望寇台的视野范围,还有几处适合设伏的峡谷。
“张向导说,黑松林的记号得清,望寇台要重新布岗,”沈青指着图上的河谷,“这里视野开阔,适合骑兵冲击,得挖几道壕沟,再设些绊马索。”
亲卫队长赵虎道:“末将这就带人去清记号,顺便在山泉附近设几个暗哨。”
“等等,”沈青叫住他,“让弟兄们换上便服,别惊动了流寇。清完记号,在林边多留些‘迷路商队’的痕迹,引他们出来。”
赵虎眼睛一亮:“校尉是想引蛇出洞?”
“试试才知道。”沈青笑了笑,“对了,让伙房准备些粗布衣裳和破旧的货箱,越像真的越好。”
李朔恰好走进来,听到这话,抚掌道:“沈校尉好算计!这招引蛇出洞用得妙。我再派二十名熟悉地形的老兵配合你们,保准让那些流寇栽个跟头。”
沈青起身行礼:“多谢将军。”
午后,黑松林里多了几个“迷路的货郎”,推着吱呀作响的破车,在林子里东张西望,车斗里装着些粗盐和杂粮。暗处,赵虎带着缇骑埋伏在树后,手按刀柄,屏气凝神。
夕阳西下时,果然有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见货郎们“惊慌失措”,立刻露出凶相,举着刀就冲了过来。
“动手!”赵虎低喝一声,缇骑们从树后跃出,三下五除二就将流寇捆了个结实。
押着俘虏回关时,老张看着被清干净的记号,感慨道:“沈校尉一来,这黑松林就干净多了。”
沈青望着渐暗的天色,心里清楚,熟悉地形只是第一步。雁门的险,不仅在关隘,更在人心叵测的关外。但他握着手里的地形图,指尖划过那些标记清晰的线条,忽然觉得踏实——脚下的路,总要一步一步踩稳了,才能走得远。
夜色渐深,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城楼上巡逻的身影。沈青站在地图前,在黑松林旁又添了一个标记——那里,将是明日练兵的场地。他知道,只有让弟兄们把每一寸土地都刻在心里,才能在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不慌不乱,守住这雁门雄关。
“全员集合!”沈青的吼声刺破晨雾,校场瞬间沸腾起来。五百缇骑披甲带刃,列成整齐方阵,甲叶碰撞声脆如裂冰。
“昨夜探马回报,黑松林藏着股流寇,约摸三十余人,抢了商户的绸缎还绑了人质。”沈青指着沙盘上的松林地形图,“左路随我穿密道绕后,右路跟赵校尉直插正面,正午前务必清剿干净,救人质时注意,别伤着百姓!”
“得令!”众人齐声应和,震得帐篷顶上的霜都簌簌往下掉。
破晓时分,左路已摸到松林边缘。沈青抬手示意停步,指着前方缠绕的藤蔓:“砍出条通路,动静小点。”刀斧手麻利地劈砍,藤蔓断裂声被松涛盖过,几乎听不见。
右路的赵校尉已在林外列阵,故意扬
;起烟尘。林中果然有了动静,几个流寇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刚缩回脑袋,就被左路的缇骑按倒在地。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兵器!”赵校尉的喊话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突然,林深处传来妇人的哭喊,沈青眼神一凛:“人质在那!左路跟我冲!”
缇骑如箭般窜入松林,刀光闪过,流寇的惨叫声混着松针坠落声。沈青一脚踹开窝棚门,见个老汉被绑在柱子上,立刻砍断绳索:“老人家,别怕!”
“官爷!他们还有人往西北跑了!”老汉喘着气道。
“追!”沈青翻身上马,身后缇骑紧随其后。松林间光影斑驳,马蹄踏过厚厚的松针,悄无声息。眼看流寇要冲出林界,沈青摘下弓,一箭射穿带头者的帽缨。
“降者不杀!”
流寇吓得纷纷扔刀,被缇骑反手捆住。人质被护着走出松林时,朝阳正穿过树梢,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沈校尉,清点完了,共三十五人,人质全救回来了,没伤着一个!”
沈青望着晨光里的松林,松脂的香气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他勒住马缰,回头看向弟兄们带血的铠甲,突然笑了:“走,回营!今日加餐,炖肉管够!”
缇骑们的欢呼声响彻松林,惊得松鼠抱着松果窜上枝头,看着这群踏碎晨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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