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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零二分,林涵带着认罪书从五楼下来,胸口的口袋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他知道这份文件是任务一的关键道具,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真相之门、同时也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走廊里的阳光比早晨更亮了,但那光是惨白的,没有温度,像是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死人。
八个人聚集在二楼教师办公室里。林涵把认罪书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平铺在办公桌上。文件有七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钱雨举着手机逐页拍照,快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郑小七蹲在旁边,手指跟着文字移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默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贫困生补助名单被篡改的证据链很完整。”林涵翻到第三页,“小慧整理了一份对比表——原定获得补助的三十名学生,最终只有十一人拿到钱。剩下的十九个名额被替换成了刘建国的亲戚和关系户。总金额四万七千元,在1998年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周胖子吹了声口哨“就为了这点钱?”
“在那个年代,四万七可以在县城买一套房子。”王眼镜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学者式的精准,“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贫困生的补助被剥夺,意味着有些学生可能因此辍学。刘建国夺走的不只是钱,是别人的前途。”
“小慧现了这个秘密,准备举报。”林涵翻到第五页,“但刘建国先制人,在一次‘诚信重考’中当众宣布小慧作弊。他伪造了作弊证据——在小慧的笔袋里塞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全班四十七名学生都被关在教室里,要求‘互相监督’,实际上是不让任何人离开去通风报信。”
“小慧有低血糖。”孙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晕倒了,但刘建国认为她是装病。”
“对。采访记录里有一个学生的证言——”林涵低头念道,“‘小慧倒在地上,脸色白,嘴唇紫。我们喊刘老师,他说别管她,让她装。过了大概三个小时,我们现小慧不动了。刘老师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鼻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让我们都坐好不许动,然后把小慧拖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墙壁上的裂缝像是张开的嘴,在无声地尖叫。窗外的那片惨白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云层遮住了太阳,整栋教学楼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色调里。
“三个目击者。”赵磊的声音沙哑,“阿明、阿杰、小芳。他们看到了全过程,决定在毕业典礼上揭。刘建国把他们约到天台‘谈判’,然后——推下去了。三个学生,从五楼天台掉下去,警方以‘高考压力导致心理脆弱’结案。”
“遗书是刘建国伪造的。”林涵合上文件,手指按在封面上,“三名学生的遗书,笔迹鉴定结果在第六页——三份遗书的笔迹高度一致,且与刘建国批改试卷时的字迹有相同特征。记者王建国找到了笔迹鉴定专家,但报道被压下了,刘建国继续任教十年,直到学校因怪事被迫关闭。”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赵磊突然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粉笔盒弹起来又落下,出沉闷的响声。
“畜生。”
没人反驳。
林涵把认罪书收回外套内袋,拉好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件珍贵的瓷器包裹保护层。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不是要下雨的那种暗,而是像有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正在从东向西拉过天空。
“几点了?”他问。
钱雨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二十三分。”
所有人都同时绷紧了神经。昨天的铃声在十一点半响起——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今天的铃声会不会遵循同样的时间表,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一定会来。
“分散到不同楼层,找靠近楼梯的教室,方便随时撤离。”林涵快分配,“赵磊、陈默守二楼。郑小七、王眼镜守三楼。周胖子、孙梅守一楼。我和钱雨机动,哪层有情况就支援哪层。”
“为什么把我放一楼?”周胖子的声音有点虚,“一楼离大门最近,铃声一响我跑得最快,这不公平吧?”
“对,不公平。”林涵说,“所以你在一楼,因为你跑得快,可以在十秒内从走廊任何位置冲进教室。孙梅和你一组,她带着标记,需要有人照应。”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孙梅——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上那枚校徽曾经别着的位置。校徽已经被林涵收走了,但那块地方的布料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压痕,像是一道封印被揭开后残留的痕迹。
八个人分散开。林涵和钱雨站在二楼楼梯口,正好可以同时观察到一楼的楼梯口和三楼的拐角。钱雨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教学楼的结构图,他在每个位置标注了组员的姓名,像在下一盘生死棋。
十一点二十八分。空气开始变冷。
不是那种慢慢降温的冷,而是像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冰库的门,冷空气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涌入,顺着走廊蔓延开来。林涵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看到钱雨的嘴唇在紫,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十一点二十九分。走廊里的日光灯开始闪烁。
不是同时闪烁,而是依次闪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走廊的一端倒向另一端。日光灯管出滋滋的电流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通过电网传递信息。
十一点三十分。
铃声响起。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电铃声——刺耳、尖锐、无处不在。铃声从地板下面、天花板上面、墙壁里面同时涌出来,震得人耳膜疼。林涵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但大脑已经开始了自动计时。十秒。十秒内必须进教室。
“走!”他对钱雨喊了一声,声音几乎被铃声淹没。楼梯口右侧就是高二3班,门开着,林涵冲进去,坐在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钱雨跟在他后面,坐在第二排。
坐下之后,林涵才意识到这间教室和他昨天待的不一样。这间教室的课桌上没有刻字,黑板上也没有粉笔字,一切都很正常——太过正常了。正常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通过窗户往外看。走廊里,赵磊和陈默分别冲进了对面的两间教室。三楼的郑小七和王眼镜也找到了位置。一楼的周胖子和孙梅呢?
他看不到一楼。但能听到脚步声——急促的、混乱的、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林涵的手指在课桌边缘敲了两下,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虽然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铃声还在继续。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秒,比昨天长。林涵意识到,铃声的长度可能和某种变量相关——也许是玩家的人数,也许是鬼的情绪,也许是某个尚未触的条件。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一分十五秒。
铃声终于停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教学楼特有的安静,连空气都像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林涵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沙沙声。
滋啦——滋啦——
“各位同学,上午好。”
刘建国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和昨天傍晚一模一样——沙哑、低沉,带着那种刻意营造的温和,但底下压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现在进行突击点名。请各位同学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大声答‘到’并举手。缺勤者将按校规处理。”
林涵的瞳孔猛地收缩。点名规则——这是副本中最危险的规则,没有之一。铃声规则可以用提前进教室来规避,伪装规则可以用观察细节来识破,但点名规则是纯粹的、没有漏洞可钻的即死机制。被点到三次未应答,判为“缺勤”,触即死。鬼物无法抵消,规则无法绕过,没有任何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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