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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嫌弃木凳太矮,两人选择坐在榻沿边上处理伤口,鹤观卿即使坐下来也比侠亦行要高上一些。
这么冷不丁对视一眼,这个角度和昏黄灯光……怎么看怎么熟悉。
那天屋阁也很暗,侠亦行特地没点烛火。
一来,是怕对方瞧出人皮面具的端倪;二来,本就是露水情缘,稀里糊涂完事就行,犯不着看清彼此的脸,免得日后万一撞见,平白生出尴尬。
又或者,他根本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负担就能小一些。
所以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特地去打量过那个王八蛋长什么模样。
唯独那双眼睛,在距离极近的某个瞬间,侠亦行透过汗湿的睫毛,曾看见过一点隐约的形状。
很浅,像月下深潭,又冷又沉,眼尾却微微上挑,又像是一双钩子,勾得人心驰荡漾。
他当时还在想,小倌眼睛长得倒是不错,想必容貌不会差。本以为一夜情缘,以后再也见不到,结果现在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和鹤观卿的眼睛出奇的像,甚至能够严丝合缝地重叠。
现在侠亦行已经不是心惊了,而是心脏突突跳。
他脸色发僵,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字:“对对……对不起。”
“……”
鹤观卿大概是真得疼狠了,脸色难看:“用白瓶。”
侠亦行手忙脚乱地去拿手边的白色瓷瓶,心里乱糟糟的,这次他也没问鹤观卿该怎么做,自顾自地就把药散铺在纱布上,而后将伤口一圈圈缠起。
做完这一切,侠亦行赶紧跟他拉开距离,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一杯凉水下肚,总算是稍稍冷静下来。
……无碍无碍。
先不说那人会不会是鹤观卿,就算是,他现在戴着人皮面具,而且还是换了一副新的面具,鹤观卿也认不出他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今晚他就要找机会溜走,以后天大地大,再也见不着鹤观卿。
没什么好怕的!
侠亦行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在心里来来回回念了几遍,长舒一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又恢复成那副松弛的模样。
转身去看正在穿衣裳的鹤观卿,他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鹤天师,折腾一晚上,时辰也不早了。您要不先歇息?”
鹤观卿看他一眼:“我在哪歇。”
“这话说的,您还能睡地上?”侠亦行指指里间那张不大的旧榻,“当然是我那榻上。虽然旧了点,但被褥是才晒过的,绝对没虫。”
“那你睡哪。”
“我随便在地上凑合。”
鹤观卿沉默,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见他终于准备要睡了,侠亦行立即去柜子里拿出凉席往地上一铺,顺势躺下:“那就赶紧休息吧,伤员还是得睡好,不然恢复得慢。”
鹤观卿瞧着他身下那个破破烂烂的凉席,连枕头被褥都没有,蹙眉道:“你就睡这个?”
侠亦行点点头,心道鹤观卿怎么今天问题这么多,问问问一直问。
“小的平时赚不着什么钱,温饱都是问题,被褥就一床。”
“一床被褥怎么换洗?”
“洗了就睡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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