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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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马修·伯恩版的《天鹅湖》享誉世界,这次巡演到宁城,果然是轰动,不过六点半而已,大剧院周围的交通干道已经堵成了一片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天皇巨星开演唱会。

陈又涵被堵在了离大剧院停车场不过一公里的路口,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降下车窗点烟,笑着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约我。”

叶开正在看大剧院官网上关于这部剧的图文介绍,闻言有点心虚,企图淡化这次约会的等级:“姐姐给我的票,只是顺便。”

但他有打扮过。看芭蕾舞剧本就不好太随意,他穿一件带丝光感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脖颈间反系了一块牛油果绿的方巾,松垂西裤和黑色帆布鞋,很日系的casualbusiness风。陈又涵帮他挑了一款棕色皮表带的宝玑,是他自己的表,叶开戴上后觉得很喜欢,在衣帽间半举着手问:“送我好不好?”

他张口要,陈又涵怎么可能说不好?但不愿给他自己用过的,搂着人哄:“给你买新的?今年有纪念款,比这个贵。”

“我就要这个。”叶开坚持。

“这个用过了。”

叶开握着手腕低垂下目光:“你不懂,用过的才好。”

夏天天黑得晚,虽然太阳已经下了山,但天还亮着,晚霞铺在天边,近处是火烧云。陈又涵见他手抵着下巴沉吟,人和腕间的表的确般配,漂亮而矜贵。他突然有点舍不得了,不是表,是舍不得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没头没尾地说:“明年跑国外去了,不会一跑就被别人骗走不回来了吧。”

“你怕啊?”

“怕死了。”陈又涵懒洋洋地说,“国外念书又辛苦又寂寞,到时候没人管你,随便喝个酒就被人捡回家生米煮成熟饭。”

叶开放下手机,反手握住他的手臂。比他结实,可以看到青筋,很性感。他似笑非笑:“生米煮成熟饭?是能怀孕还是能被标记?”

车流终于缓缓往前移动,陈又涵掸了掸烟灰:“要能怀这会儿也该怀上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招人,仿佛字眼里有他们夜夜笙歌的春色画面。叶开脸有点烧,扔开他的手臂,小小声地反唇相讥:“肾亏得出现幻觉了。”

“肾亏?”陈又涵夹着烟回头看他,带着笑,不敢置信,“你在找死?”

叶开没话应对,陈又涵叼着烟,冲他招招手。人凑近了,他附耳,嚣张而轻慢地说:“看完表演就回家造人,嗯?”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撩得人心烦意乱,叶开再不和他说话,戴上iPods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那股子拒绝分明是欲拒还迎,冷冰冰却又灼热地招着人,要不是条件不允许,陈又涵真想在车上就办了他。

快七点时终于进入了地下车库。找车位又绕了好几圈,等停好车,两人都是晕头转向,跟着指示牌好不容易找到直升梯,观众已经开始检票分流进场。表演在最大的剧场进行,金碧辉煌的水晶灯,红丝绒软包座椅,鎏金色扶手栏杆,上下两层共三千个座位。他们在VIP区,舞台正对面第一排,视野极佳。找到座位坐下没喘上两口,广播里就传来最后的开场报幕声。

灯光暗下,幕布拉开,月光下皎洁的湖面,一群光裸着上身赤着足的雄天鹅们神情骄傲翩翩起舞,脆弱而纤细的人类王子顾影自怜,在这里邂逅了矫健美丽的头鹅。

舞台与座位距离极近,叶开几乎可以将男演员们紧绷的身体线条、眼神机锋甚至汗水都看得一清二楚。头鹅神秘、野性、高傲,对王子的若即若离,王子追逐着他,仿佛在追逐一个美丽病态的幻梦。中场休息,陈又涵单手插兜跟叶开一起随着人潮往外走,觉得看了个假的《天鹅湖》,戏谑地问:“我没理解错吧,王子和天鹅是一对?”

叶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不自觉牵住了陈又涵的手。

马修·伯恩版天鹅湖全员男性,被称为男版天鹅湖,王子和白天鹅、黑天鹅之间的爱欲纠缠惊世骇俗。

周围都是人,叶开和陈又涵并肩而行,俩人俱是身高腿长,一个漂亮冷冽,一个英俊倜傥,本就是焦点,这一牵手,更是让擦身而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打量他们。陈又涵被他在人潮中拉住手,心有一瞬间的停摆,偏过头去问:“怎么了?”却是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叶开摇摇头:“你去抽烟?帮我带瓶水。”

两人在甬道尽头分开,一个去吸烟区,一个去洗手间。再回座位时陈又涵已经在了,递给他一瓶冰的无汽苏打水。叶开洗过了脸,额发有点被打湿,陈又涵顺手帮他拨了拨。灯光再度暗下,在光影混沌的瞬间,叶开不知为什么,冲动地捧着水瓶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陈又涵怔愣,抬手碰了碰被他亲过的地方,而后笑了笑。

黑天鹅上场了。他一身黑衣,漫不经心地低头点烟。舞会上衣香鬓影,他与所有人调情,眼神却始终不离开王子,轻佻、放肆、直白,众目睽睽之下,几乎像是用眼神侵犯了他。两人若即若离地对上,一个痴迷追逐,一个妄图禁锢,空气中漫溢着荷尔蒙。掌声几乎不曾停下,叶开跟着众人鼓掌,心口却发堵。除了似诱似逃的性张力,这里面分明还有绝望。

他微妙的情绪根本没有任何外露的表现,陈又涵却忽然牵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叶开侧过脸,看到陈又涵的侧脸被舞台光勾勒出线条,眼神很专注。察觉到叶开的视线,他微侧过头对他勾了勾唇角,在恢弘的音乐中说了一句话。

听不清,但叶开知道,是“我爱你。”

两人握着手看完了表演。悲剧落下,王子死了,天鹅陨落,一束华美的光笼罩着他们,仿佛在死亡中走向了宁静。

一个充满着痛感的、黑暗的童话。

辉煌的水晶吊灯亮起,所有人都站起身,把最热情的尖叫和掌声送给主创团队。叶开抬手抹了下脸,他神色冷淡,但手指都被打湿。陈又涵揽住他肩,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半笑着哄着说:“这是谁家的小王子,嗯?泪腺坏了是不是?”

叶开想,我只是吃了共情强的亏。

观众分两边散场。流过眼泪的脸颊紧绷,两人在影音区分开,一个去洗手间洗脸,一个百无聊赖地看展区。叶开情绪有点不对劲,洗过脸后撑着洗手台静了好一会儿,再抬眼时,从镜子里看到苍白的自己,眼眶有点红,看着有种易碎感。他扯出两张擦手巾擦干手,走出门。

男女洗手间左右相对,共用一片长廊休息区。长椅上坐了很多人,他与人群逆向而行,冷不丁停住脚步。

长廊转弯处,红色丝绒软包墙,一束射灯斜照,叶瑾倚墙抱臂而立。·

“好看吗?”叶瑾笑了笑,似乎没有注意到叶开完全僵硬住了的身躯。

手脚仿佛被冰封,他好像被没入了黑沉的海水之中,冰冷的窒息感没顶而来,叶开眼前发黑,灯光的光明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阵阵黑色的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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