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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仲吃了一惊:“五六岁,真够虎的。”
“小孩子都不怕疼,学得也快。不过摔了还是委屈。小开家教严,轻易不哭,只能憋着嘴委屈生气,眼泪掉个不停,但也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任佳咋舌:“这也太严格了。”
陈又涵“嗯”一声,垂着眸:“他从一出生就被给予厚望。”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看他朋友圈新发的视频,那一看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出来的,对吧又涵总?”
Mary问完,本意是想投其所好夸下叶开,但陈又涵却僵了一下。过了两秒,他才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是。”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柏仲又调侃说:“其实摄影师才是真正的大神。”
“我以为是专业摄影师拍的?”Mary吃惊地问:“照片和视频都抓得很好,我以为有钱人出门都自带摄影团队呢。”
“对,我特别喜欢他在空中触碰前板的那张,特别酷。”
“我喜欢推坡那张,专业术语是这么叫的吧?推坡?”
咖啡还没煮好,陈又涵便转过身去等着,两手撑着流理台,微微用力。
顾岫拍拍手:“好了好了,聊得差不多了,再聊下去今晚上别回家了。”
陈总裁纵容,众人都浮夸地哀叹一声:“救命!”
人散干净,陈又涵才转过身。顾岫在出门的瞬间被他叫住。
“怎么了?”
喉结滚了滚,陈又涵不知为什么笑了一下,问:“你有他朋友圈吗?”
那一瞬间顾岫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好像是坐过山车,一路以最快的速度沉了底。去皇天捡过多少次人,见过了他多少个对着幻觉自欺欺人的深夜,都不如这一次更直面了陈又涵的狼狈和卑微。
“有。”他愣愣地回,反应过来,忙不迭摸出手机打开微信递过去。
陈又涵在搜索框输入“叶开”二字,跳出来他的账号。
头像改了。
陈又涵犹豫了一下,才点开头像大图。一张凑镜头很近的大特写,唇角很高地上扬,也许是抓拍的,暮色中的画面甚至有点糊。在他身后是星星点点满山谷的明亮灯光,雪山矗立在遥远之外。叶开从来不知道好好地拍照,就像他在视频时也没办法老老实实地让自己正常地出现在镜头里。
陈又涵对着屏幕勾起了唇角,目光被一种包裹着痛的温柔所浸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顾岫不忍心看,移开了目光。
点进朋友圈,他发得不勤,大半年过去了,只不过三四条而已。最新的就是刚才他们讨论的那条,一条视频,一条放了四张滑雪图。掌镜的人技术真的很好,不论是滑雪技术还是拍照技术。
?
镜头里,甚至可以看到那种对叶开满溢的喜欢。
他把叶开的快乐定格得这么鲜明,陈又涵的心底很缓慢、很缓慢地泛起一阵钝痛。
他不愿意深想,只当是瞿仲礼。
往下,是温哥华的一个开满鲜花的街角,没有配文。他好像只是经过了这里,看到了夕阳和开得很好的花,或许在那一个时刻,他决定放下某些东西,抑或是想通了某个始终痛苦的症结,便记录下了那一刻寻常的、但对他来说却深刻而孤独的世界。
陈又涵一张一张地往下滑,定格在最后一条。
他的朋友圈半年可见,最后的那条即将要消失了,在消失前到底还是被看到。
八月七日。
生日快乐。
顾岫看到陈又涵倒扣下手机,低垂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因为照不到光的缘故,让人怀疑他的眼眸中是不是也只剩下了黯淡。
·GC商业集团迎来新总裁的前一天晚上,是送别宴。
陈又涵站在台上,举着酒杯。一杯,敬那些曾经不得已离开又被请回来的老员工,一杯,敬那些留下来没日没夜拼命加班的员工们,一杯,敬那些始终不离不弃愿意自降薪资留下来风雨同舟的高管们。
三杯干完,柏仲悄悄跟顾岫说:“可以了,他的胃不能再喝了。”
顾岫点点头,准备苗头不对就冲上去打圆场。
陈又涵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酒瓶,倒满,顿了顿,环视一圈,说:“我还想敬自己一杯。”带了一点笑。
下面都在鼓掌,高管们起哄,如潮的掌声穿透了宴会厅的大门。
顾岫愣愣地看着陈又涵,不知道为什么眼圈有点红。
陈又涵等了一会儿,手掌微抬示意安静,笑了笑:“资本家不好当。我知道,别看你们现在又哭又笑好像很舍不得我,其实背地里该骂的一句也没少。”
台下都笑疯了,陈又涵端着酒杯,静了静:“过去的一年,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年,也是最难的一年。年轻的时候没什么烦恼,天塌下来也不过是物理没及格被你们董事长追着打。”
又是一阵大笑。
陈又涵也跟着弯起了一边唇:“到GC这么多年,从幼稚到成熟,骂过你们,也被你们骂过,一起熬过夜掀过桌拼过酒,看着你们很多人结婚成家,也送过很多老人离职退休。风雨几程,我很荣幸始终有你们陪伴。GC 的难关已经过去,这一年,我知道有人为了公司连小孩满月酒都错过,有人被男朋友分手,有人熬出了这个病那个病——”台下此起彼伏地说:“还有人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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