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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的苏莎本以为这事能够就此结束,谁知第二天在班级迎接她的,依旧是那头亮眼的七彩大卷发,另一边附赠一个原封不动的银白发。考虑到班级形象,苏莎把两人罚站的位置从班级门口移到了办公室,但也没少吸引其他老师惊奇的目光。“把你家长的联系方式给我。”苏莎敲了敲办公桌。“我没有家长。”顶着亮闪闪发色的女生蹦出一句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但确实占理。父母双亡的情况在学校很罕见,老师想联系家长都不知道找谁。斟酌过后,苏莎决定从程晚宁的表哥下手:“你不是有个表哥吗?把他的电话给我。”“我没有他的电话。”这句是实话,除了人在表哥家住着,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彼此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表兄妹之间也没有那么和谐。“你说得是人话吗?自家人没有电话?”苏莎早就对这个说谎惯犯失去了信任,伸手去文件夹里翻找,“算了,上次填写的家庭信息表上有电话,我自己去看。你最近的学习状况很不理想,我必须找他当面谈谈。”“不、不行!”一听要面谈,程晚宁方才的优雅姿态荡然无存,蹬着中跟鞋慌张往前靠:“他很忙,没空来学校的。”“没时间过来就打电话。既然你现在由他监护,他就有义务管理你的学业。”苏莎把表格拿到另一头,不让她触碰,“开学以来,你去过几次学校?以前初中旷旷课,升学考试还能糊弄及格。现在升高中了,成绩反而下滑严重,我必须跟你家人聊聊。”见无法阻止她的决意,程晚宁悻悻缩回手。无声的风暴在静谧中酝酿,不安是灾难幸存者与生俱来的天赋。……另一边,遥远的芭提雅高楼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会议。会议桌最前端的红丝座椅里,代表着最高身份的人单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听着其余人发言,同时拨弄着手中滚动的钢笔。手机平置在桌面,蓦然亮起的屏幕打破平静。虽然提前设置了静音,但上面不停摇晃的电话符号令人心烦意乱,仿佛在催促着快点接通。正在发言的人心领神会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还是接一下吧,说不定有什么急事。”这是会议中的第二通电话,也是今天的第三通。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程砚晞在去往芭提雅的私人飞机上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一串未知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他瞥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到一边,按下静音继续入眠。安静了两小时,会议即将开始,同样的号码再度来袭。他依旧没理会,把手机倒扣在会议桌上,继续进行手头的工作。直到现在,对方第三次拨了过来。程砚晞几乎失去耐心,拉黑的前一秒,他听见旁人劝告,斟酌之下说了句“会议暂停”。程砚晞按下接通键,正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屏幕那头忽而飘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称呼:“你好,请问是程晚宁的家人吗?”对面来电的意图很明显,是跟他那个不安分的表妹有关。“我是。”他压下心底的浮躁,言简意赅地回了句:“什么事?”许是工作被打断,他的态度称不上多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我很忙”的气息,仿若一字千金。“是这样的,我是程晚宁的班主任。很遗憾听说她父母出了事故,想了解一下她现在由谁监护。”程砚晞主动为自己安上了监护人这个身份:“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他之所以自称是程晚宁的监护人,一方面是为了她父母的天价遗产,另一方面则是觉得挺有意思。他从未被程家的任何一个人亲口承认过。注定离群索居的命运,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自欺欺人地为自己加上亲人之名。苏莎抛砖引玉地问:“那好,晚宁表哥,你近两天有观察过你表妹的状况吗?”“她怎么了?”“学校里规定不允许染发。她的发色太张扬了,还是卷发。上学期间不适合这样打扮,容易分散学习精力,我希望你能劝她染回来。”“染发?”程砚晞没明白她的意思。截止前天下午,他出差去芭提雅前,家里那位一直是乖巧的黑色长发。即使发尾带点自然卷,也不像苏莎描述得那么夸张。听他反问,苏莎大致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反骨叛逆的表妹,和一个不管不问、成天不见人影的表哥。真是糟糕的家庭状况。本以为程晚宁父母已经足够漠视她的学业了,没想到这还有个王炸。苏莎默默哀叹,为学生出生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感到艰难:“晚宁表哥,你有空的话可以回家一趟吗?她正值叛逆期,很需要大人的关心。”未等对面答复,她转瞬想起家庭信息表上的内容,细心斟酌字眼后,开口劝慰:“当然,作为她的家中长辈,你也蛮辛苦的,尤其是雨季不好捕鱼。”程砚晞:?-傍晚时分,黑影渐渐覆没稀薄的黄昏。房檐下左躲右闪的人影如同晃荡的涟漪,在苍凉的地面斑驳摇曳。程晚宁扒在别墅窗口向内窥视,奈何玻璃是特制的单向透视,从外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透过门边的一小片缝隙,黯淡无光的室内环境令她心中窃喜。她踩着五厘米的中跟鞋踏上地板,书包随性地往沙发上一甩。打开灯,才看见沙发另一头坐着个人。抬起的脚蓦然放下,她僵在原地,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的笑容:“表哥,你在家怎么不开灯?”“睡觉。”程砚晞姿态懒散地靠着沙发背,双目微阖。见他的反应如此平静,程晚宁在无形中松了口气:“那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她不知道苏莎究竟有没有给表哥打电话,也有可能是他单纯不想管。刚想替他关灯,来自客厅那头的淡漠嗓音打断了她:“过来。”程晚宁身体一僵,犹豫着迈动脚步。靠近沙发边缘的时候,一股力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毫无防备地向前倒去——眼前天旋地转,程晚宁下意识摸到一个支撑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唯一的井绳。待视野恢复平静的时候,她两腿叉开,以面对面的姿势坐在程砚晞的大腿上。裙摆下,内裤与西裤不平整的褶皱相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摩擦,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之下的肌肉纹理与滚烫的体温。两人距离不过寥寥几厘米,沸腾的血气在客厅里明目张胆地乱窜,恰逢其时地放大所有感官。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程晚宁立刻从沙发上弹起,脸颊的绯色蔓延至耳根,在灯光下折射出愈发炽热的红晕:“你干什么?”她说不清程砚晞是不是故意的,刚才拉住手腕的那一下,直接让她失去平衡跌在了他腿上。“让你过来,怎么慢吞吞的?”程砚晞抬眼打量一番眼前的人,口气像是审问犯人:“什么时候染的头发?”程晚宁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但还是佯装平静地答:“周天晚上。”刚好是他出差的当晚。也就是说,他刚上飞机,她就迫不及待地奔向理发店了。想到这儿,程砚晞轻嗤一声,眼里的戏谑甚是刺眼:“真会挑时间。”就盼着他走了。程晚宁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那天刚好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发色,就去染了。”她刚刚随手扎的皮筋不牢,一摇头便松散开来。一头混合挑染的荧光金极其吸睛,在夜晚甚至能当灯泡照明。程砚晞甚至觉得,有她的头发在,别墅今晚都不用开灯了。他微微蹙眉:“丑死了,染回来。”其实这个发色顶在她头上并不丑,配上那张甜美昳丽的脸完全可以用惊艳形容,可惜放在学生时代的确有些夸张。“可我前天晚上刚漂的头发,短时间内二次染发会损伤发质的。”想着他应该不了解染发,程晚宁极力往浮夸的方面描述:“尤其是漂粉含有化学成分,用多了会致癌。”这话简直是把他当小孩子哄。照她这么说,那些天天染发的网红明星早就死光了,哪里轮得到她。“是么?”沙发上靠躺的人闻言起身,从茶几上顺起一把剪刀,随后懒洋洋地抬眸,眉眼凝聚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既然不能染回来,那就剪掉好了。”程晚宁眼看着那把剪刀离自己越来越近,惶恐地后退几步,惜命般护住自己的头发:“我染我染,你把剪刀放回去!”她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不可能让对方碰到自己一根头发。况且如果是程砚晞动手,那剪掉的可能就不单单是头发了。欣赏着眼前人紧张的表情,程砚晞眉峰轻动一下。大概是因为对方平日过于张扬,每逢程晚宁手足无措,他心底的私欲总是没由来地得到餍足。即使只填满了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他把剪刀放回桌面:“理发师马上到,乖乖在客厅呆着别动。”程晚宁“唔”了一声,纤长的睫羽耷拉着,在下眼睑处拓出淡淡的阴影。无辜的瞳仁荡漾着水波,无端显得十分委屈。搬进别墅已经有半个月,不是生病就是忙着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连安稳地躺在房间都成奢望。如果爸妈尚在,绝对不会允许这个人伤害自己半分。斑驳的回忆似慢性毒药侵蚀她的肺腑,以心脏开始的闹剧无可救药。现实看似往难熬的一方倾斜,叛逆流淌于骄傲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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