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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默默忍受,老老实实地照顾他们,尽可能满足他们有理或无理的要求。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匹小马这么无聊,喜欢把嘲笑其他小马当消遣,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那么没礼貌,她没法理解。
她试着通过交流理解他们,但事实是不行;她以为能用真诚的言行感动他们,至少他们会为自己的无礼感到羞愧,但事实是不行;她以为自己能和他们好好相处,从而锻炼自己的交际能力,但事实是不行。
在两天的最近一次冒犯后,柔柔再也忍受不了,含泪奔出病房。红心护士只来得及看到她夺路而走,根本叫不住,转而眯起双眼,走进病房里大声斥责了他们的无礼行为。
当一匹小马尽心尽力照顾你时,你很难不对其有感激之情;但这些恶霸嘲笑其他小马笑惯了,根本没有,现在被红心护士这么一说,也只是升起一丝愧疚,转瞬即逝,仅此而已。
红心护士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德性,说那些话根本不指望他们悔改,只是发泄不满罢了。她知道唯有硬派的做法能让他们屈服,于是在拆完绷带后,警告他们不要最好不要再尝试那些危险行为,否则会再让他们尝尝扎针的“快感”。
这样霍普斯、哑铃和得分卫才消停下来;闪尘则还是那副德性。
红心护士做完这一切再去找柔柔,果然在云中城边缘找到了她,而她正带着少量的行李,似乎准备回
;去。“柔柔,你准备离开么?”她轻声问。
“对……”柔柔带着哭腔回答。“对不起,我错了……也许真心相待只对动物有用,有些小马就是不能交流……我一开始就不该逞能接下自己做不到的事……太不负责任了,对不起……”
听着柔柔的啜泣声,红心护士走过来轻拍她的肩膀。“这些天难为你了。我知道,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你已经尽了很大努力。你如果真要离开,我会和喷火说,她能理解。”
有小马在旁安慰,柔柔心情好受了很多。就像她说的那样,和动物相处与和小马相处截然不同,动物们可以交流,而小马呢?那四个家伙明显不行。也许她就是没办法和那些家伙和平交流。
她抬头看向红心护士,看到了对方的眼袋——红心护士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你经常遇到这种无礼的病马么?”她问。
“既不经常,也不少见。”红心护士温柔地说。“有时候他们并非故意,而是病痛影响了他们的情绪。试想当你浑身剧痛、头晕恶心时,要怎么劝你‘冷静’‘忍忍就过去’呢?我刚当护士没多久时就遇到了这种病马,那是位老年马,有严重的风湿痛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病。他待我态度很差,动不动就乱发脾气、摔打物品,照顾他的小马换了好几个。在一次我给他打针时,他给了我一拳,于是我夺门而出,想着再也不干这一行、不再受这委屈——和你现在的情形类似。”
“那……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是霍斯主任,当时还是镇里医院的住院医师,找我谈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告诉我不是每个善意都能被理解、每个善行都有回报,甚至事实上,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误解和无理的苛责。比如总有小马埋怨过多的检查、看似没必要的药物……因此总有许许多多的小马想过改行。”红心护士看向远方,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随后自嘲说“可惜没法改可爱标志——开玩笑的……有时候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只是身为医务小马的责任。既然当了医务小马,就应该对得起这份职业。”
“难道……你就凭这个坚持到了现在?”
“当然不是!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暴脾气老头吗?后来我才知道他年轻时是著名的登山小马,曾攀登过小马利亚的各个高峰,结果最后阻挠他的却是岁月和风湿。他的一切不甘和痛苦都变成了这种粗暴的行径。他的子女很难理解他,所以他就更用这种行为‘保护’自己。在他出院时,即使他的病无法根治,也表达了迟来的歉意——送给我他年轻时登上小马利亚最高峰的照片……好吧那时候确实很感动,但不妨碍我至今叫他‘老混蛋’。
“这种病马的故事基本都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就他们那粗暴的态度,问也问不出来,只能靠你自己从日常中推测出来——和动物相处不一样吧?我不喜欢刺探小马的**,但有时候对这种顽固病马,了解他们的故事有助于治疗顺利进行。‘老混蛋’起码最后还有温暖的一面,更多的家伙就像那几个恶霸小马一样,照顾到最后连句‘谢谢’都没有。遇到这种不知感恩的家伙还能怎么办呢?不能怎么办,毕竟我们总不能骂他们吧?
“也许你会认为做好事就不应该要求回报,但你没经历过我们这种极端的情况,不能理解我们的心境。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回报,没有小马能坚持到现在,包括我一直敬重的霍斯医生。看着翅膀受伤的天马重回蓝天时,脸上真挚的笑容的确很令我们感动,但你要问我为什么坚持到现在?那我会告诉你,是治疗过的十个二十个病马里,为数不多说‘谢谢’的小马。正是一个个病例中的‘谢谢’,让我们坚持到现在。他们的‘谢谢’,让我们知道我们的工作有意义、有价值。”
柔柔听完,对这位看上去很普通的医务小马有了全新的认知。她一直以来帮助动物们的动机是什么呢?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紫悦成为公主之前,又是什么驱使她为了保护小马利亚不顾一切呢?苹果嘉儿如此勤奋的原因是什么?碧琪想要其他小马绽放笑容,又是因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这么喜欢和动物打交道,是因为帮助它们,往往能顺水推舟地和它们成为朋友,包括无序;而现在,她有必要想想善良的真正含义。
“看样子你有很多事情要想,那我先走了,还有很多活儿等着做呢。”红心护士说完就往回走。就在这时,柔柔看向她的背影,眼中绽放出彩虹般的光彩。
“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边说边跑。红心护士一愣,随即明了似的笑道“看来你想明白了。”
“那些家伙的确是没礼貌的混蛋——我真不想说这些话,但他们就是。”柔柔皱着眉头说。“但我照顾他们并不取决于他们到底怎么样,而在于我的职责如此。我做这些并不为他们的回报,或期望他们悔改,而在于我想这么做、我的善心驱使我这么做。”
回来的柔柔简直像变了一匹小马,三个恶霸小马还想继续捉弄她,但那副气势已经是他们无法碰瓷的了。最后他们只是老老实实噤声,配合她完成了最后的检查,随即出院。
;柔柔知道他们大概不会改变,但那没关系,就像红心护士说的那样,不是所有善行都有回报。
闪尘还是那副样子,还大言不惭地说“柔柔,你不用说那些劝解的话,我耳朵都起茧了。直说吧,等我好了以后,我要做更危险的特技、飞得更快,直到击败云宝!你要是不想让我这么做,大可就此离开任我自生自灭……只不过,那只是让我好得慢一些而已,最后我还是会那样做。”
“我劝你最好不要,因为你不止会伤害自己,更会伤害其他小马。”柔柔眯起双眼,直盯闪尘。“出于职业道德,我不会故意伤害你,只能尽力治愈你的伤;然而,你要是以为伤好后可以继续为所欲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只要你胆敢再尝试那种危险行为,哪怕一次,我保证一定会阻止你。”
“哈,你唬谁呢?我们都知道伟大的‘柔抖’飞得慢!你要怎么追上我然后阻止我?”
“我也许的确飞不快,但你得知道小马谷的飓风送水行动中,我做到了什么样的成就。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尽管去试,我会用事实证明我是认真的。”说完,她的眼神骤然变化,闪尘还想继续嘲讽,但看了那严肃的目光后,活生生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撇撇嘴说“不跟你一般见识”这种话给自己找补,但柔柔知道对方已经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推着推车出门。
“干得好,柔柔,对待‘顽固分子’就得用这种方式!”红心护士原来就在病房门外等着,见柔柔出来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谢谢你,红心护士。”柔柔说。“真希望以后能少遇到这种小马。”
说完,她不禁想到了奇迹先生。奇迹先生如此尽心竭力地为许多小马做贡献,却几乎从未得到过应得的赞美,他的心境是否和红心护士类似呢?亦或许,他努力做那些事并不全是因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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