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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可没过两天,又吵起来了。
这回是为了一台戏。镇上来了个戏班子,唱河北梆子,《宝莲灯》。建国下了班就去看戏了,回来的晚,秀珠打完牌发现建国还没回来,那天晚上,又是一场大吵。
澄玉拉架拉得心力交瘁,每次都训建国,说他不该去看戏,不该跟秀珠顶嘴。建国不吭声,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像是压了块石头。
铁柱蹲在院子里抽烟,听了半天,忽然闷声说了一句:“吵吵吵,有啥好吵的?”说完站起来,进屋了。
仝喜从西屋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脸朝着堂屋的方向,听了很久。他没说话,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求医问药】
爱红的肚子还是疼。
刘拐子给她拿了几副中药,她喝了,不管用,该疼还是疼。有时候疼起来,她捂着肚子弯着腰,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小静看见了,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动。小灵跑过来,拉着爱红的袖子,喊“娘、娘”。爱红咬着牙,摆摆手,说没事。
澄玉着急了。
那天她去推碾子,王大娘也在。两个人一边推一边说话,澄玉说起爱红的病,王大娘说:“哎,你咋不去聂庄看看?聂庄村有个姓聂的大夫,看妇科看得好,十里八乡的人都找他。我家二闺女去年就是他看好的,吃了十来副药,啥毛病都没了。”
澄玉听了,心里头燃起一点希望。
回到家,她跟爱红说了。爱红起初不肯去,说刘拐子都看不好,聂庄的大夫能有啥本事。澄玉不依不饶,说了好几遍,爱红才点了头。
那天是个晴天,爱红把两个孩子送到澄玉家,自己一个人去了聂庄。
聂庄村不大,比刘村还小,窝在一条沟里。爱红一路打听,找到了那个大夫家。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干歪歪扭扭的,还没发芽。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摆着几盆花,叫什么名字爱红不知道,只觉得好看。
聂大夫四十来岁,文质彬彬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声音不大,可听着让人心里舒坦。他请爱红坐下,倒了杯水,才开始问诊。
“哪儿不舒服?”
爱红说了。她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肚子疼,浑身没劲儿,睡不着觉,心里头闷得慌,干什么都没意思。她说了很久,聂大夫一直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打断她。
她好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聂大夫给她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想了片刻,说:“事不大。脾胃虚弱,胃火有点大,肝气郁结。吃几副中药调理一下看看。”
他开方子的样子很好看,毛笔字写得不快不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爱红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忽然就静了下来。
“大夫,”她问,“我这病能好吗?”
聂大夫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能好。你这病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拖得久了,得慢慢调。你放宽心,按时吃药,过阵子就好了。”
爱红点点头,心里头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
从那以后,爱红每隔五天就去一趟聂庄。每次去,聂大夫都会给她把脉,问病情,调整方子。他说话还是那么慢条斯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觉着踏实。
爱红的病渐渐好了。肚子不疼了,睡得着了,脸色也好看了。她不再天天唉声叹气,有时候还会笑一笑。小灵说:“娘,你笑起来真好看。”爱红愣了一下,摸摸小灵的头,没说话。
澄玉也放心了。她听见爱红的声音比以前亮了,笑声也多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不知道,爱红去聂庄的次数越来越勤,从五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有时候甚至两天就去一趟,说是需要调换方子。
日子一天一天过,谁也没看出什么。只有爱红自己知道,她心里头有根弦,被谁拨了一下,嗡嗡地响,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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