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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红走了两个多月了。
澄玉每天晚上都会坐在门槛上,脸朝着院门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天。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她总觉得,只要她这么等着,爱红就会从那扇门里走进来,喊一声“娘”。
她心里头怕的,还不只是爱红回不回来。她还怕那些戴红袖章的人。
可如今,村口早就没人拦着背语录了。
【秋收了】
一九七一年的秋天,刘村的天格外蓝。
那股子灰蒙蒙的劲儿不知啥时候散了,天上的云白得像刚弹的棉花,一朵一朵飘着。村口的墙还在,可上头那些标语被日头晒得发白,“打倒”什么的都看不清了,只剩个红底子在哪儿挂着,跟晒褪了色的被面似的。
刘东红那帮红卫兵,也不知啥时候散的,有人说上头来了新精神,不兴这个了,反正刘村人是实打实地松了口气——下地不用提心吊胆,回家不用背那拗口的词儿。
村里人都忙。
西山那条水渠今秋还得接着干,地里的棒子也熟了,一片一片金黄,掰下来还得掰粒、晾晒、入仓。
知青们也忙。
张建军、周晓梅、王秀秀,三个人一个组,天天在地里掰棒子。张建军干活不咋地,嘴可没闲着,一天到晚叭叭叭,跟个话匣子似的,把周晓梅和王秀秀逗得笑个不停。
“你们说,”张建军一边掰棒子一边说,“这棒子要是能自己长腿跑回家,咱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
周晓梅白他一眼:“你想得美。”
张建军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想得美,我是想得累。我这胳膊,掰一天棒子,晚上回去抬都抬不起来。”
王秀秀笑着说:“你那是欠练。”
张建军一本正经地说:“秀秀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叫劳动人民的胳膊,是有觉悟的胳膊。它抬不起来,是因为它觉悟太高了,累着了。”
周晓梅笑得直不起腰,拿棒子扔他。
张建军躲开,嘴里还在念叨:“你们别笑,我说的都是真理。改天我写个报告,就叫《论劳动人民胳膊的觉悟问题》,送到公社去,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
几个人正笑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刘东红。
刘东红如今可老实了。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跟普通社员一个样。胳膊上的红袖章早没了,走路也不昂首挺胸了,见人还知道点头笑笑——虽然笑完了人家也不理他。
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如今没人批斗他,可也没人搭理他。
他一个人掰棒子,一个人收工,一个人蹲在墙角吃饭,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可最近,他有点不安分。
他老往王秀秀身边凑。
王秀秀是知青点最好看的姑娘,眉眼秀气,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当年刘东红是红卫兵头头的时候,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哪看得上这些知青?如今不是当年了,他开始琢磨起这事儿了。
【借个火】
刘东红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建军,有火不?借个火。”
张建军愣了一下,摸出火柴递给他。刘东红接过火柴,没走,反而蹲下来,跟他们几个凑在一块儿。
“今儿个活儿不轻啊。”他说,眼睛往王秀秀那边瞟。
张建军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可脸上不露声色。
“可不,累着呢。”他应了一声,继续掰棒子。
刘东红也不走,就在旁边蹲着,时不时往王秀秀那边瞄一眼。瞄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王秀秀旁边。
“秀秀,你这手套都磨破了,我那儿有新的,明儿个给你带一双。”
王秀秀愣了一下,低着头说:“不用了,谢谢。”
刘东红又说:“秀秀,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打水。”
王秀秀摇摇头:“我不渴。”
刘东红还想说什么,张建军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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