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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玉的担忧】
爱红的病好了,可她去聂庄的次数一点儿没少。几乎每天早上把两个孩子往澄玉那儿一放,说一声“娘,我去聂大夫那儿了”,转身就走了。
澄玉起初没说什么。人家大夫治好了病,去感谢感谢,也是人之常情。可日子久了,她心里头就不踏实了。
这天爱红又来了,把孩子往院里一放,转身就要走。
“爱红,”澄玉喊住她,摸索着从门槛上站起来,“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爱红站住了,回过头。
澄玉拄着棍子走到她跟前,脸朝着她的方向。她看不见爱红的表情,可她听得见她的呼吸——比平时快,像是急着要走。
“你病好了,娘高兴。”澄玉说,声音不高不低,“可你天天往聂大夫那儿跑,家里也不管了,小灵小静也不带了,这算咋回事?”
爱红低下头:“娘,人家治好了我的病,我……”
“我知道。”澄玉打断她,“可你该给的医药费给了,该谢的话也谢了。聂大夫是个明白人,他会理解的。”
爱红不说话了,手指头绞着衣角,绞得那布都起了毛。
澄玉叹了口气:“我不是不让你去。你得记住你现在是一个成了家的女人,你就得为这个家负责。”
爱红的眼眶红了。
“娘,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涩涩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棉花。
澄玉没再说什么。她听见爱红的脚步声往外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那天爱红到了聂庄,心事重重的。她扫地的时候把扫帚碰倒了,归置药柜的时候把当归和黄芪混在了一个抽屉里。
中午最后一个病人走了,诊室里安静下来。聂大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着她。
“爱红,你今天咋了?有心事?”
爱红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聂大夫走过来,站在她跟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
“有啥事你就说。”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爱红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中药味儿,忽然就委屈了。她想起澄玉说的话,想起于柱那张又黑又粗糙的脸,想起自己每天偷偷摸摸地往这儿跑,想起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眼泪涌上来,可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没事,”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聂大夫没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爱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那么亮。
“聂大夫,”她轻声说,“你说,要是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聂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捏了捏她的脸:“你说啥傻话呢?你要走哪儿去?”
爱红没回答,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秀娥来了】
纸包不住火。
聂村的人都在传,说聂大夫找了个好对象,是邻村的一个姑娘,长得不赖,人也能干,天天来帮忙。
那天上午,爱红正在诊室里帮着归置药材,外头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太太,走路一瘸一拐的;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媳妇,穿着件碎花褂子,头发梳得光光的。
爱红抬起头,手里的当归掉在了地上。
那媳妇也看见了她,愣在门口,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爱红?”
“秀娥?”
秀娥是爱红从前上工时候的好朋友,两个人一块儿锄过草,一块儿掰过棒子,一块儿在树底下歇过晌。后来爱红跟人跑了,就再没见过面。
秀娥的亲戚——就是那个老太太——在旁边笑着说:“你们认识啊?这可巧了。这是我侄媳妇,刘村的。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聂大夫,看病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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