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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信】
第二天一早,建国和秀珠就去了队部。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云彩镶着一道窄窄的金边,薄薄的,像是谁用笔画上去的。地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踩碎了什么。建国右腿上的伤口还在疼,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疼得咧嘴,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秀珠走在前头,步子很快,连头都没回。
刘全福正在队部门口抽烟,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走过来,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大清早的,你俩干啥来了?”
建国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叔,我俩来开离婚介绍信。”
“离婚?!”刘全福愣了一下,脸色一沉,“你们为啥要离婚?”
秀珠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看着别处,不接话。
刘全福看看建国,又看看秀珠,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叼回嘴里,又拿下来。
“建国,你俩这是干啥?日子过得好好的,离啥婚?你腿咋了?你们大清早的这是闹哪出?”
建国没抬头,声音还是闷闷的:“叔,过不下去了。您不用劝了,我们都已经想好了。”
刘全福又看秀珠:“秀珠,你说句话。”
秀珠把脸转过来,看了刘全福一眼,嘴角往下撇着:“叔,您别劝了。我俩的事,我们自己清楚。过不下去了就是过不下去了。”
刘全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建国那张铁青的脸,看见秀珠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叹上来的。
“你们想好了?不后悔?”
“想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冷得像是从同一个冰窖里出来的。
刘全福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介绍信,拧开钢笔帽,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刮着跑。他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字就停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可到底还是写完了,盖上大红公章,把介绍信递给建国。
建国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叠好,塞进兜里。
秀珠站在门口,没进来。她靠着门框,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在地上画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用黑布条扎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贴在脸上。
“建国,”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钱啥时候给我,我啥时候跟你去领证。我先回娘家了。”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背影在土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建国站在队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腿疼得厉害,可他不觉得。他只觉得心里头像是有个窟窿,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刘全福站在门槛上,看着秀珠走远,又看了看建国,摇了摇头。
“造孽啊。”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屋,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回娘家】
秀珠回到娘家的时候,她爹正蹲在院子里劈柴。老头儿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可手上有劲儿,一斧子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蹦到两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秀珠进来,愣了一下。
“咋回来了?”
秀珠没接话,进了屋。她娘正在灶房里烧火做饭,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通红。听见动静,她探出头来,看见秀珠,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开了。
“秀珠?你咋回来了?润生呢?”
秀珠把包袱往炕上一搁,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叹了口气。她的眼睛看着屋顶,屋顶上糊着旧报纸,报纸泛黄了,边角卷着。
“娘,我要跟刘建国离婚。”
她娘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铲柄磕在灶台边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赶紧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秀珠跟前,弯下腰看着她的脸。
“你说啥?离……离婚?你疯了?”
秀珠的爹也进来了,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斧子。他的脸黑沉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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