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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守诚看着她,忽然觉得妻子陌生。
那个当年陪他守店、给他送饭、说“守诚,我不图富贵”的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秀英,”他疲惫地说,“生儿子的事,随缘。但澄玉,是我们的孩子。你得认。”
王氏躺回去,面朝墙壁:“我认。但她得知道,她是女的。女的,就得认命。”
窗外打更声响起。
梆,梆,梆。
三更天了。
金守诚起身去了书房。
他没点灯,月光透过窗纸,勉强照亮。
打开账本,手指摩挲着纸页。忽然,他翻到最后一页,取笔蘸墨。
写下:
“民国十五年,六月初六,小女澄玉周岁。抓周得金秤,其母不悦。吾心甚慰。此女性坚,他日或成气候。父守诚记。”
停笔,他望向窗外。
院子里,那杆小金秤被周启文放在了石桌上。月光下,秤杆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像一柄小小的剑。
又像一道细细的光。
金守诚不知道,此刻西厢房的窗后,王氏也醒着。
她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捻得飞快。
嘴唇翕动,无声地念:“观音菩萨,信女王秀英求您…赐我一个儿子…赐我儿子…”
念着念着,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白天澄玉抱金秤的样子,想起丈夫护着女儿的眼神。
心里有个地方,开始发冷。
如果…如果一直生不出儿子呢?
这个家,会不会真的落到那个抓了金秤的丫头手里?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
“得有个儿子。亲生的没有,就抱一个。必须得有。”
她擦干泪,眼神变得坚定。
明天,就托人打听。
【秤与蝉】
第二天清晨,金守诚发现那杆小金秤挂在澄玉的摇床边上。
秤钩上,还挂着他去年打的那只小金蝉。
蝉翼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像要飞起来。
澄玉醒了,不哭不闹,伸手去抓金蝉。
抓住,放在嘴边啃。
金守诚笑了,抱起女儿:“澄玉啊,秤是公道,蝉是重生。”
“爹愿你:心有公道秤,身如脱壳蝉。”
“这世道…女子艰难。但我的女儿,不该认命。”
澄玉听不懂,只是抱着金蝉,咿咿呀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亮她手中的金蝉,也照亮那杆小小的金秤。
秤杆的阴影落在墙上,像一道笔直的路。
不知通向何方。
【第二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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