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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里分肉】
腊月二十三,小年。
刘全福在大喇叭里喊了一嗓子:“全体社员注意了!下午到队部领肉!按人头分,都来啊!”
这消息比过年还让人激动。一年到头,肚子里没见几滴油星子,就指着这一天呢。
铁柱下工回来,手里拎着一根细麻绳,麻绳上拴着一小条肉——巴掌宽,两指厚,挂在墙上晃晃悠悠的。爱红蹲在地上,仰着脑袋看了半晌,喉咙里咽了好几口唾沫。
“娘,”她小声问,“这肉啥时候吃?”
“三十晚上。”澄玉正在灶边摸索着添柴,“饺子馅里剁进去,一人能分着几个。”
“有肉饺子!”爱红眼睛亮起来,蹦了一下。
建国蹲在门口写字,听见这话也抬起头,嘴角往上弯了弯,又低下去,继续在地上划拉。
刘婆子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棍凑到那块肉跟前,凑近了看,又伸手捏了捏,鼻子哼了一声:“就这点?”
铁柱没吭声,蹲到门槛上抽烟去了。
“等三十那天,”她说,“娘给你们包饺子。”
【爱红的新衣裳】
肉有了,爱红心里却还惦着另一件事。
吃过晚饭,她蹭到澄玉跟前,揪着母亲的衣角,扭扭捏捏地开口:“娘……”
“嗯?”
“过年了,我……我有没有新衣裳穿?”
澄玉的手顿了顿。
爱红低着头,小声说:“秀秀姐过年都穿花袄,翠儿也有……就我,还是去年那件,袖口都短了……”
澄玉没说话。
建国在旁边听着,把手里的树枝一扔,瓮声瓮气地说:“要啥新衣裳?有肉吃就不错了。”
爱红瘪了瘪嘴,没敢再吭声。
澄玉摸到女儿的头,手指在她发黄的头发上慢慢抚过。孩子的旧棉袄她知道,还是前年用招娣的旧衣裳改的,袖口磨破了,棉花也结成了疙瘩。这年月,能裹上身的都算好的,可八岁的女娃子,谁不盼着过年穿件新的呢?
“娘,”爱红又小声说,“我不要了,我就问问……”
澄玉把她揽进怀里,没说话。
夜里,她躺在炕上,手伸到席子底下摸了摸。那个小布包空了——三块六,八个鸡蛋,一只鸡,都赔给刘二嘎家了。
棉花还有去年的陈花,可布呢?拿什么扯布?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一点淡淡的月光,一夜没睡踏实。
【招娣的布】
腊月二十五,招娣来了。
她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挪地走进院门,手里攥着个小包袱。爱红正蹲在院里捡柴火,看见她,蹦起来喊:“娘!姐来了!”
澄玉从灶房出来,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你咋过来了?身子重,别乱跑。”
“没事,活动活动好生。”招娣扶着腰,在院里那个破凳子上坐下,把那小包袱搁在膝盖上,“娘,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啥东西?”
招娣解开包袱皮,露出里面一块蓝底碎花的棉布——花色旧了些,但料子厚实,是正经的洋布。
“卫东家里寄来的。”招娣说,“他爹他妈给寄的。还有一包红糖,几斤粮票,让给我补身子。”
澄玉摸索着摸了摸那块布,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他爹妈……不是一直不肯见你们?”
招娣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听说我快生了,到底还是惦记着。信上也没多说,就寄了东西来。”
澄玉叹了口气,把那块布推回去:“既是给你补身子的,你留着。给孩子做件小袄,自己也能做件褂子。”
“娘,我就是这么想的。”招娣把布又推回来,“这块布不小,给孩子做完棉袄,还能剩下一大截。我想给爱红做件新的,正好过年穿。”
爱红在旁边听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澄玉的手停住了。
“招娣,”她说,“你做你自己的。爱红那件,我再想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招娣把布往她怀里一塞,“我整天在家闲着,做件衣裳还费啥事?再说,爱红可是我妹妹,姐姐给妹妹做件衣裳,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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