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41章 寒雁归巢(第2页)

“好,好,进城好。”他说,声音沙沙的,带着点鼻音。

秀珠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白菜叶子,在灯下亮晶晶的。她笑着说:“姐,恭喜你啊!往后你就是城里人了。”

招娣点点头,眼眶还红着,可嘴角弯起来了。她转头对澄玉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点小心翼翼:“娘,房子我想让爱红他们先住着。”

【搬家】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太阳明晃晃的,可没多少暖意,照在人身上白花花的,跟冬天一样。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踩碎了什么。

陈卫东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行李卷,用绳子捆了好几道,怕散了。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锅碗瓢盆,走起来叮叮当当响。招娣侧身坐在后座上,迎春坐在前头横梁上,两条腿耷拉着,一晃一晃的,辫子被风吹起来,飘在身后。

一家四口挤在一辆自行车上,慢慢地出了村。

建国帮他们把剩下的东西搬上驴车,送到村口。他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又用绳子捆好,勒了又勒,勒得指节发白。

招娣回头看了一眼,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村子,忽然要走了,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秋天的枣,可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我走了。”

【归巢】

又过了几天,爱红回来了。

那天也是个大晴天,可风大,吹得人脸疼。风从北边刮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地上的土被卷起来,迷眼睛,走在路上得眯着眼。路边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都露出来了。

建国去村口接的他们。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缩着脖子,手揣在袖筒里,远远地看着土路尽头。老槐树的树皮裂开了一道一道的口子,像老人的手背。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又扑棱棱飞走了。

于柱走在前面,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棉袄上打了几个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嘴唇干裂起皮,嘴唇上有几道血口子。脚上的鞋磨破了,鞋帮子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头的旧袜子。

爱红跟在后头,一手牵着一个女儿,一家四口,就这么走进了村子。

爱红瘦了,瘦了很多。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脸上没什么肉,腮帮子都凹进去了。她的头发还是短短的,乱蓬蓬的,像个鸟窝,发梢打结了,枯黄枯黄的。她穿着一件男人的旧棉袄,空荡荡的,风一吹,贴在她身上,能看见肋骨的形状,一棱一棱的,像搓衣板。她的手露在袖口外面,瘦得像鸡爪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剪得秃秃的。

大女儿叫于小静,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嘴唇发紫。她穿着一件小花袄,明显是大人衣裳改的,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里面的旧棉花。她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村子,眼睛亮亮的,又黑又大,像两颗黑葡萄,紧紧地攥着娘的衣角,一步也不肯松开。她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一松手,娘就不见了。

小女儿叫于小灵,跟姐姐不一样。她也是扎着两个羊角辫,可辫梢上系着两根红头绳,虽然旧了,可红艳艳的,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看看树上的麻雀,一会儿看看路边的枯草,一会儿又仰起头看天上灰蒙蒙的云。她走几步就晃一晃,嘴里哼着什么调子,调子不成调,可欢快得很。

建国把他们领到招娣原来的房子门口。房子不大,两间土坯房,院子也小,可收拾得干净。陈卫东搬走之前,把屋里屋外都扫了一遍,连窗户纸都糊了新的,白生生的,在阳光下反着光。院子里的土也翻过了,平平整整的,没有一根杂草。靠墙堆着一小堆柴火,是建国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

爱红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框上贴过的红纸留下的痕迹,看着窗户上新糊的白纸,看着院子里那片平整的土地,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咸咸的,淌到下巴,滴在地上。滴在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很快又被风干了。

“哥,”她说,声音涩涩的,像嗓子眼里塞了棉花,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谢谢……”

建国没说话。他帮他们把行李搬进屋,一件一件放好,又把水缸挑满了水。他把扁担靠在墙根,站在门口,看了爱红一眼。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可他不说,转身就走了。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在逃。

于柱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就垂着,像个木桩子。他的眼睛看着地上,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磨出了一个洞。

小灵松开姐姐的手,跑进屋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高兴得直转圈。她跑到窗前,踮起脚尖往外看,又跑到灶台边,伸手摸了摸凉凉的锅盖,笑着喊:“娘!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比我们原来的房子好多了!”

小静还站在地上,不敢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衣角,眼睛看着爱红,又看看陌生的屋子。

爱红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头上长着几棵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

“终于回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把门帘吹得晃了一下。

那天晚上,澄玉让秀珠多做了几个菜。秀珠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炒了一盘白菜粉条,又切了一碟咸菜。她在灶房里忙活了半天,锅铲碰得叮当响,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可她脸上带着笑。

建国去叫爱红一家过来吃饭。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爱红,娘让你们过去吃饭。”

爱红应了一声,可真到家门口时,她却不敢进去。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帘上那块补丁,看着门槛上磨出的凹痕,腿像灌了铅,迈不动。于柱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拉着两个孩子,一声不吭。小灵仰着脸问:“娘,这是姥姥家吗?”爱红点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进来吧。”澄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爱红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煤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澄玉坐在炕沿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霜,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粗粗的,裂着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爱红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娘,看着娘的满头白发,看着娘脸上的皱纹,看着娘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娘。”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声音发颤,颤得厉害。

澄玉没说话。她伸出手,摸索着向前。她的手在空中探了一下,又探了一下,像在找什么。爱红走过去,蹲下来,把脸埋在娘的手心里。

那手粗糙得很,手心里全是茧子,指节粗大,硌得她脸疼。可她觉着那是她这辈子最暖的触感,比冬天的火盆还暖,比夏天的太阳还暖。

“娘,”她又喊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娘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娘的手背上,滴在娘的袖子上,“我回来了。”

澄玉的手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像是老枣树的枝丫在风里摇。她摸着爱红的脸,摸到她的颧骨,摸到她的眼窝,摸到她的头发。她的手在爱红的头发上停了一下,那头发短短的,涩涩的,扎手。

“瘦了。”她说,声音平平的。

铁柱蹲在院子里,没进屋。他抽着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扔了一地,冒着细细的青烟。他的背佝偻着,缩在墙根底下,像一块石头。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他的手在抖,烟袋锅在手里晃来晃去,点了几次才点着。

秀珠把饭菜端上桌。白面馒头冒着热气,咸菜切得细细的,码在碟子里。一家人都坐着,谁也没动筷子。润生趴在桌沿上,伸手去够馒头,被秀珠轻轻拍了一下手背,他缩回手,嘴一瘪,要哭,又忍住了。

澄玉终于开口了。

“吃饭吧。”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

爱红端起碗,眼泪又滴了下来,滴在碗里,混着饭,一口一口咽下去。她吃得很慢,像是怕噎着,又像是舍不得咽。小灵坐在她旁边,自己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啃,啃得腮帮子鼓鼓的,边啃边看姐姐。小静接过娘递过来的馒头,小口小口地掰着吃,吃一口,看一圈,再吃一口。

那天晚上,月亮出来了,白白的,凉凉的,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枣树上。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只有神知道的世界gl(快穿、变态辣)

只有神知道的世界gl(快穿、变态辣)

本文又名恶魔领域如果神与恶魔无异,那幺他们的存在又有什幺意义呢?只会让世间的苦难更多一些罢了。许是漫长无尽的生命,许是无数丑恶的人类灵魂,让曾经代表着光明与正义的神们逐渐扭曲。他们不再理人...

嫡女成长手册

嫡女成长手册

初见那天,程季安想着,好好一个人,为什麽长了这麽一张嘴。後来,那人同她说,男子遇到此等事情,要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手起刀落,否则应该叫他看看什麽叫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再後来,他说,他已芳心暗许,还望小姐成全了吧。知府千金程季安自小生活环境简单,快乐,初恋也开始得很美好後来,她知道了内宅原来真是险恶,初恋往往都是以失败告终再後来,她想,人总该对美好生活怀抱希望,真的有人和她互相欣赏,互相爱慕,相守一生。原来穿成古代官宦人家嫡女的生活也没想象那麽容易。朝代架空,he内容标签宫廷侯爵豪门世家穿越时空成长日常HE...

简妩靳少衍

简妩靳少衍

简妩冒着大雪赶到普众寺,院里已经停了一辆加长版的红旗L9,7777的尊贵豹子号,全防弹结构。  这是靳少衍的车。  靳家就是王权富贵的象征。...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