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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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寒冬求告（第1页）

【腊月】

爱红满月后，日子像冻住的河水，流得格外慢。

入了腊月，石家庄农村的北风更狠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地里的活儿早停了，生产队开始核计一年的工分、口粮。澄玉抱着爱红坐在炕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空落落的。

刘铁柱上月寄来十块钱后，再没音信。算算日子，该回来了——厂里腊月二十放假，今天都腊月十八了。

“娘，爱红饿了。”招娣抱着孩子过来。爱红三个多月了，还是瘦，小脸只有巴掌大，但眼睛黑亮亮的，看人时特别专注。

澄玉接过孩子，掀开衣襟喂奶。奶水还是不多，孩子嘬了几口就哭起来。招娣忙去灶房热米汤——澄玉的奶不够，爱红主要靠米汤养活。

“你妗子……最近怎么样？”澄玉问。

招娣低着头搅米汤：“还是那样。吐得厉害，天天骂人。”

王氏前几日来说，秋菊又怀上了，快三个月了。这次怀得不稳，秋菊成天躺在床上，指使宝生和王氏端茶倒水，稍有不如意就骂。王氏不敢怠慢——秋菊说了，要是这胎保不住，她就跟宝生离婚，回娘家去。

“你姥姥……为难吗？”澄玉轻声问。

招娣摇摇头，又点点头：“姥姥累。我妗子半夜都要喝水，姥姥得起来烧。我舅不敢说话。”

澄玉心里一阵酸楚。王氏快六十了，本该享福的年纪，还得伺候儿媳妇。可她能说什么呢？她自己这边都顾不过来。

【年关】

腊月二十，刘铁柱还没回来。

澄玉开始不安了。她让招娣去村口看了几回，都说没见着人。刘婆子也来问过一回，听说儿子没回，皱了皱眉：“厂里事儿多？怕是耽误了。”

腊月二十二，澄玉实在坐不住了。她抱着爱红，领着建国，去了生产队办公室。队长刘全福正在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队长，求您个事。”澄玉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张，“铁柱在县城农机厂上班，本该腊月二十放假回来，这都二十二了还没影，您能不能帮我托人打听打听？”

刘全福抬头看她，放下算盘叹了口气：“你别急，我想想。刚好队里的铁蛋今天下午要拉公粮去县城粮站，粮站离农机厂不远，我让他顺道去厂里问问铁柱的情况。”

澄玉的心稍稍落地，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刘铁柱第一次寄信时写的，上面有厂里的地址，递过去：“麻烦您让他照着这个地址找，谢谢您了队长。”

刘全福摆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客气啥。你先回家等着，铁蛋傍晚就能回来给你捎信。”

澄玉抱着爱红，领着建国回了家，可坐立难安，每隔一会儿就去村口张望。风刮得更紧了，吹得她脸颊生疼，怀里的爱红缩了缩脖子，她赶紧把孩子往怀里裹了裹。

直到天擦黑，铁蛋才拉着空粮车回来，远远就看见在村口等候的澄玉。“澄玉，我给你问了。”铁蛋擦了擦脸上的尘土，语气有些凝重，“我去了农机厂，找着厂里的人，人家说铁柱不在厂里，让我找领导问，领导就说铁柱有点事，暂时回不去，让你放心，说后续会有人来通知你具体情况。”

澄玉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急忙追问：“他没说是什么事吗？是不是病了？”

铁蛋摇摇头：“没说，我再问，人家就不肯多讲了，就催我赶紧走。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就是厂里临时有活，耽误几天。”

澄玉没说话，只觉得手脚冰凉。李建国安慰了她两句，便拉着车走了。建国拽着她的衣角：“娘，回家。”

【来客】

腊月二十四，小年。

澄玉正在灶房熬糊糊，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这在刘村是稀罕事。她放下勺子，走到院门口，看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土路上。

车上下来几个人，有两个人穿着蓝色的制服，戴着大檐帽。澄玉的心猛地一沉——是警察。后面的人，一个穿着中山装，四十多岁模样；一个穿着工装，年轻些。几个人朝她家走来。

澄玉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是刘铁柱家吗？”穿中山装的男人问。

澄玉点头，说不出话。

“我是农机厂的工会主席，姓陈。”男人说，“这两位是县公安局的同志。我们能进去说话吗？”

澄玉机械地侧身，让他们进来。建国吓得躲到她身后，爱红在屋里哭起来。

【噩耗】

堂屋里，几个人坐下。澄玉站在那儿，手紧紧攥着衣角。

陈主席看了看屋里，叹了口气：“嫂子，你坐下。有个事……得跟你说。”

澄玉慢慢坐到炕沿上，腿还在抖。

“铁柱他……”陈主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出了点事。他跟厂里一个女工……被人撞见了。现在人在公安局。”

澄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什么……什么叫被人撞见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警察开口了，声音很严肃：“有人举报，说刘铁柱强奸女工。现在女方不说话，事情还在调查。如果是强奸，性质就很严重了。”

“严重……会怎么样？”澄玉问。

警察看了她一眼：“可能会枪毙。”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爱红的哭声，一阵一阵，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建国吓得哭起来，澄玉下意识把孩子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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