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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他抬头,看到唐辛眉头紧蹙地看着他,说:“……至于吗?一起睡个觉给你脸都吓白了?”沈白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放回兜里,没说话。唐辛:“今晚不做,行了吧?”沈白还是没说话,唐辛说的什么他都没听进去。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沈白拿出手机,点进发来消息的那个头像,头像是微信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证件照格式的图片,名字只有一个字母,s。沈白点进资料看昵称,发现自己没有给这个账户备注过。往上翻,也没有任何聊天记录。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加的这个账号,而且加的时候估计这个账号也不是现在的昵称,也许是很早很早以前加的,毕竟s九年前就在借书卡上追踪过他,这些年他换过好几次手机。那就说明,s这些年来可能一直无声无息地隐藏在他的微信通讯录里,关注着他的每一条朋友圈动态。这个微信账号他从高中开始用,至今为止,通讯录里有几千人。有他的高中同学、补习老师、辅导班同学、机构工作人员、校友、班主任、老师、大学同学、室友、教授、助教、辅导员、社团成员、辩论赛队友、同事、科室联络人、受害者家属、案件关联人、各地同行、物业、代购、钟点工阿姨、快递员、洗衣店老板、开锁师傅……来源四面八方,涵盖了他十来岁开始的社会人际网中每一根毛细血管般的小支流,没有单一领域,根本追溯不到来源,有些人甚至他都没见过。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还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却怎么也看不到一个清晰的五官。在办公室静坐许久,沈白又点开微信看那条消息。之前太过震惊,他现在才发现s只说了今晚,却没有说几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s的意思是,让自己今晚视情况前往,而他会一直等待。根据s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态度来分析,这种等待并非施压,甚至很有可能是一种体贴。深渊对望回蓬湖岛的路上,唐辛开着车,频频看沈白,进地下车库停好车,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了?”沈白转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说:“我这些天真的很累!我想好好睡一觉,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被你折腾,我都好多天没有睡够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人权两个字怎么写啊?”唐辛愣住,沈白还真是因为这种事生气了,他吞了吞口水,说:“……我不是说了今晚不做,让你好好休息。”沈白撇开脸,很愤怒:“我今晚要在自己家睡!我要一个人睡!而且我现在回去就要马上睡!我要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我就问你行不行?!!”“……”唐辛目瞪口呆,怔了半晌,说:“行,我没说不行,你不用这么生气。”沈白没说话,下车,砰——得一声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唐辛摸不着头脑,赶紧下车跟上。砰——唐辛看着被沈白狠狠甩上的房门,还是有点懵。沈白在床上一直挺乖的,没想到原来心里存了这么大的怨气。他承认自己这些天确实过分,可能真是把人干急眼了。他挠了挠头,转身回自己家。进家后,沈白坐在沙发上,手机屏的光照亮纤细的下颌,他在看s给他发的定位,位置很偏僻,在山脚下,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想过把这件事告诉唐辛,但是又怕唐辛一起过去s就不把东西给自己,想问的事也问不出来了。医院电梯里的对视,借书卡上九年前的字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还有最重要的,他为什么出现在父亲的墓前?被经验磨砺出的锋锐直觉告诉沈白,他和s之间存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发端。直觉也告诉他s绝对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沈白最终选择还是先不告诉唐辛,自己过去。但还有一个问题。他看向腕上的手环,手环的定位功能。如果直接摘掉,手环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肯定会有提醒,唐辛的手机连着手环。要想个办法,正想着,黑猫突然傲慢地从他脚边经过。沈白看着它,若有所思。处理完手环的事,沈白去主卧的浴室,打开窗,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唐辛在洗澡。接着他回到客厅,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家。夜幕下,远离灯光璀璨的城市,眼前道路越来越僻静。已是深秋,草木松脆,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根据定位导航,沈白来到一条烂尾的高速路上,这条路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市政显然不会为一条废弃的高速路浪费电力,路边的路灯都暗着,车灯照着眼前咫尺范围,别的地方一片黑黢黢。开出去大概十来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条破旧褪色的警示线,横在夜风中,褴褛地招摇。沈白停车,没有熄火,仍开着车大灯,推开车门下来,定位显示就是这里。天上星光如碎钻般闪耀,夜风带着枯萎的草木气息,耳边偶尔有几声虫鸣。人呢?这时沈白也发现警示线的作用,警示线后面没路了。这条烂尾高速路修到这里是一座高架桥,桥的两头没有并合,和对面有一个足足五六米的缺口,下方深度最少有十来米。就在这时,轰——高架桥断口的对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也亮起车大灯。沈白被强光刺得微微偏头,眯眼看去,一个修长漆黑的身影逆光走出来,站在车灯前。两对车大灯就像两双灼亮的眼睛,隔着深渊对视,银色灰尘飞扬翻滚,宛如视线碰撞出的星云。沈白逐渐适应强光,看着对面的人影。夜晚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风的流动声,远处的苍然绝壁,宛如刀削而成。沈白率先开口,直接问:“你要给我什么东西?”s在对面说话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好听,低沉,优雅,宛如音色极佳的大提琴,他说:“警示线左边。”沈白走过去,看到那里有一个牛皮纸袋,打开看,里面是一个u盘。沈白抬头,问:“这是什么?”s:“李铭接受催眠治疗的录音。”沈白讶然地看着对面的人,大脑飞速运转。s怎么会知道他们想调取李铭的治疗记录?难道s是内部的人?!不对,如果是内部的人,那应该知道他们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调取申请,就不会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s应该只是知道他们去过灯塔,想调取,但被拒绝了。不是内部的人,沈白稍微放下心。s:“你们警察办事受限制太多,真麻烦。”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小石头从断口处跌落,在下面砸出一点轻微响声,他说:“其实只要一个窃听器就能解决的事,你不方便这么做,我替你办。”他语气平淡,但隐含抱怨。因为这点抱怨,沈白居然从他的态度中感受一种诡异的亲切感。沈白低头看手里的u盘,在催眠室偷偷放个窃听器不难,他和唐辛想这么干也能做到,不过是程序规范限制了他们。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影,问:“你想让我做什么?”s又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头,弄出很多灰尘,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沈白:“你为什么要帮我?”s没说话。夜风吹着枯草,沈白看着s,有种又近又远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眼u盘,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想要李铭的治疗记录?”s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地像阐述一个确凿的事实,说:“我知道所有事。”我知道所有事……沈白看着他,又问:“唐辛说那天在东宇大厦差一点死在你手里,因为我的电话让你改变了主意。”s还是没说话。这次的沉默是默认,沈白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理解他每次沉默背后的含义。沈白:“我居然能对你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力吗?”s沉默。沈白突然问:“我认识你吗?”夜风在身边缠绕流连,耳边寂静无声,只有虫鸣,仿佛哀愁的苦唱。许久后,s摇头:“你不认识我。”沈白:“为什么我打电话过去你就放过了他?”两个呼吸后,s回答:“因为你在等他。”沈白微微偏了偏头,心里疑窦丛生,这算什么理由?s又说:“我不想让你的等待落空。”沈白看着对面的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漫长的沉默后,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认识我父亲?”s没回答。沈白又一次回顾自己的人生,循着过去三十年所有的来龙去脉,找那些蛛丝马迹的闪现,还是搜寻不到关于s的一点。他问s:“你为什么要在借书卡上我的名字后面……”像个变态一样留下自己的名字?因为逆光,距离又远,沈白看不到s的眼神。就这样静了几秒,s突兀地开口:“东西给你了,再见。”然而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有动作,隔着难以丈量的深度,沈白看着他一动不动。s见状也没有离开,和他隔着缺口对望。夜空有几缕流云,横曳而过,月亮移到山峦上,像一盏黄灯笼,满山虫声仿佛都静默了。过了许久,沈白慢慢后退,旋即转身上车,掉转车头离开。s看着他的车尾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一片黑夜中近乎不见。夜风在四周环绕,他朝着沈白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走到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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