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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淑这样通情达理,陆承宗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他总觉得其中有诈,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周慧淑太安静了。
过去十三年间,她从不曾这样安静过。
陆承宗心里觉得不舒服,没有就此作罢,反倒又揪着陆云野的事说了一通,一半言语夸赞陆云野如今有多得势、有多招惹不起,一半言语训斥周慧淑那日的言行有多糟糕、多有损镇国公府的颜面。
他觉得就算周慧淑想靠伪装粉饰太平,也总会在某一刻爆发。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但周慧淑真的安静了。
她连头都没有抬,垂眸的模样,恭顺得彷佛变了个人。
陆承宗一连说到无话可说,才与她两相沉默。
顿了好片刻,确定他不会再开口了,周慧淑才道:
“一切都是我的错,国公爷,为了镇国公府,为了远儿,我会就此改过的。国公爷不必再为此烦扰了。还是说国公爷想让我去公主府亲自登门致歉?若是如此,等过了明日,我便命人下拜帖。”
周慧淑说的话,都是陆承宗想听的,但陆承宗却很不踏实,想问什么,也不知从何问起,又静置了一刻,他还是放周慧淑离开了。
周慧淑退出书房,返回自己的院落。
这段从前院到后宅的距离,要走约莫三刻钟的时间。
周慧淑就慢慢地走,有仆从上前问安,她也没有理会,她只是慢慢地往回走。
直到跨越隔绝前宅与后院的院门,随她陪嫁前来的刘嬷嬷上前迎她,周慧淑才伸出了手,主仆二人相互依偎着回了主院。
待到屋中奴仆退下时,周慧淑坐到了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张恶毒的脸。
她日日都照镜子,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她从来没有发觉罢了。
安静了之后,过往的很多情绪都被抽离了,那些她在意的、纠结的、折磨着她的,或者让她在某一刻感到欣喜清醒的东西,竟然全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一些显而易见的细节,像看不见的细线一般勒着她的脖子。
一寸一寸地收紧。
“小姐……”
无人时,刘嬷嬷压着声音想要宽慰她。
周慧淑却忽然问道:
“阿禾,你还记得大哥的样貌吗?”
刘嬷嬷单名一个“禾”字,周慧淑未出阁时习惯这样称呼她。
刘嬷嬷很意外,她放任自己在回忆中沉溺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回小姐的话,日子过去太久了,奴婢记不清楚了。”
周慧淑于是便不再问了。
她又想到了一个人,她总要想办法搞清楚真相。
“去看看云远吧。”
最后,她道。
周慧淑安静了,整个镇国公府也便跟着安静了。
郑知瑶假装相信了周慧淑那些否认的话,便只当自己什么都不曾说过,于不动声色中观察着她婆母的动向。
陆云野来找陆承宗说了什么,郑知瑶知晓,明朗给她递了信,两人算是完成了第一轮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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