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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发出一阵沉闷的颠簸声。
车把式在一条狭窄幽暗的死胡同前拉紧了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三位爷,前面路窄,车进不去,您几位得自己走两步了。”
车夫跳下车辕,伸手拿了车钱,转身赶着马就快速走远。
似乎对这条胡同十分忌讳。
胡同里见不到阳光,两侧的青砖墙面上长满了厚厚的暗绿色青苔。
徐半生当先走在前面,他身上那件宽大的藏青色马褂在阴风中微微摆动,面色是不正常的病态惨白。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牵动左肩崩裂的经脉。
公输沫跟在侧后方,她背着沉重的红木工具箱,腰背挺得笔直。
蓝布学生长裙的收腰设计勒出纤细紧实的腰线,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衬出双腿的修长。
她一言不发,一双清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右手始终停留在裙摆内侧的机括位置,胸口微微起伏。
“老祖宗,这地界儿怎么比咱家老扎纸铺还冷?”徐小山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紧紧贴着徐半生的后背。
他两撇老鼠胡子抖了抖,“大白天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别出声。”徐半生停下脚步。
胡同尽头,是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
门上没有挂招牌,只在屋檐下挑着两盏白惨惨的纸灯笼。
灯笼里没有点蜡烛,随着过堂风来回摇晃。
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浓重的发霉檀香味。
这味道闻久了,让人嗓子眼发紧。
徐半生伸出苍白的手,推开木门。
门槛修得极高,足有两尺,普通人进门必须得高抬腿、深弯腰。
公输沫提着裙摆,动作利索地跨过门槛,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徐小山费力地跨过门槛,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小声嘟囔:
“这门槛修这么高,防贼还是防尸变啊?”
铺子里光线昏暗,窗户全被厚厚的黑布蒙死。
正前方是一排高达两米的木栅栏柜枱,栅栏顶端雕着一个个狰狞的兽头。
这种柜枱在老当铺里叫“狮子开口”,客人来当东西,得踮着脚、举起双手才能把物件递进去,从气势上先矮人三分。
柜枱后面,静悄悄的。
徐半生走到柜枱前,没有出声,也没有像寻常当户那样敲击台面。
过了半晌,木栅栏后面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干咳。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老头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眼窝深陷,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的黑墨镜,双手死死拢在宽大的袖筒里。
这就是金牙四口中的“半算子”。
半算子没摘墨镜。
他虽然眼瞎,但常年跟阴物打交道,听觉和嗅觉远超常人。
他微微偏过头,鼻子在空气里用力抽动了两下,干瘪的嘴唇掀动。
“活人当命,死人当物。客官当什么?”半算子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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