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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一身戎装,没带枪,但那一身彪悍的匪气还是压得周围人不敢大声说话。
“瞎了你们的狗眼!”马大帅一巴掌拍在那个门童的脑门上,“这也是你能拦的人?滚一边去!”
门童吓得赶紧鞠躬道歉。
“徐老弟,别跟这帮看门狗一般见识。”马大帅亲热地揽住徐半生的肩膀,那态度,彷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快请进,快请进!“
”那位京城来的贵客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徐半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马大帅的手,点了点头:“大帅客气。”
走进饭店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雪茄烟味、昂贵的洋酒味、女人身上的脂粉味,以及大理石地板上打蜡的味道。
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下,爵士乐手正在吹奏着萨克斯,舞池里的男女搂抱在一起摇晃。
这种场景,对于在棺材里躺了一百年的徐半生来说,简直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百鬼夜行”。
“真是……吵啊。”徐半生微微皱眉。
“哈哈,这就是文明社会嘛!”马大帅大笑着引路,“咱们去二楼包厢,那里清静。”
徐小山看得眼花缭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一个端着酒盘的侍者走过,顺手就拿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徐半生:
“掌柜的,尝尝这可是洋酒。”
徐半生没接,他的脚步突然停在了楼梯口。
就在这一瞬间,在那嘈杂的音乐声和浓烈的香水味中,他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一股味道。
一股极淡,却极特别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不是尸臭,也不是血腥味。
那是一股……陈旧的、腐烂的墨汁味,混合着一种名为“返魂香”的特殊香料气味。
这种味道,徐半生这辈子都不会忘。
因为一百年前,他在龙虎山渡劫失败,不得不把自己封进棺材的前一天,曾经去拜访过一个“老朋友”。
那个老朋友的身上,常年就是这股味道。
那个曾经为了争夺一本残卷,差点把他那双画符的手给废了的人。
“怎么可能……”徐半生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一百年过去了,凡人早该化成灰了。
怎么可能还有人身上带着这股味道?
难道是他的后人?
“徐老弟?怎么了?”马大帅见他不走,疑惑地回头。
徐半生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二楼栏杆的缝隙,看向那最豪华的一间包厢。
那包厢的帘子半卷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背影。
那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大帅。”徐半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位京城来的大人物,贵姓?”
马大帅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哦,那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派员,姓白,叫白纸扇。听说是个文人,但手段厉害着呢。”
“白纸扇……”徐半生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神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好名字。只是不知道,这把扇子,能不能扇得灭这地狱里的火。”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每一步落下,他长衫下的那层纸甲都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小山,跟紧了。”徐半生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只有徐小山能听见,“今晚这顿饭,怕是比那赵家的井底还要难消化。”
徐小山正偷瞄一个舞女的大腿呢,一听这话,吓得手里的酒杯一抖,红酒洒了一身。
“啊?掌柜的,咱们不是来买木头的吗?”
“买木头是顺带。”徐半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包厢的入口。
“主要是想来见见……一些还没死绝的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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