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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1日19时31分24秒。
木慈是被冻醒的。
守夜的人已经换成韩青了,睡在沙发上的温如水跟夏涵都紧紧裹着自己的衣服,两个人挨在一起。
“好冷啊。”
木慈搓了搓胳膊,呼出一口寒气,雾气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寒意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天蒙蒙亮着,白雾泛着晨曦未明时的浅蓝色。
“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韩青翻翻背包,拿出包饼干来,“要是烧火,我怕把那玩意引过来。”
木慈摇头拒绝了,他在原地活动着身体,寒意总算退去:“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他倒不是不想吃,而是带包的本来就没有几个人,夏涵跟温如水的包还丢在了路上,现在水跟食物只剩下木慈单人包里的十来袋压缩饼干跟两瓶水,这么点东西五个人分两天实在够呛。
韩青只好把东西塞回包里,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那你去跟左弦挤一挤吧!”
“左弦?”木慈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似乎从刚刚起就一直没看到对方,他四下打量着,“说起来,他人去哪儿了?”
“喏,那不就是。”韩青指向沙发边的一团桌布,“你难道没有发现一眼就看到了天光了吗?”
这时木慈这才注意到那不是一团桌布,而是窗帘布裹起来的一个人,他凑过去掀起一角,果然见到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左弦。
话在嘴边憋了半晌,木慈才道:“你背着我们吃独食?”
左弦忍不住笑出来,扬起一只手,让木慈钻进来:“那允许我邀请你当共犯?”
“没问题。”木慈思考了没有两秒就立刻背叛了韩青,钻到窗帘里头去。
窗帘实在谈不上什么保暖性,不过勉强能挡点风,其实木慈已经不太冷了,他身体一向很好,要不是把外套留给了林晓莲,估计现在还在呼呼大睡。
“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左弦并没有跟木慈挨得很近,不知道是习惯还是那个眼睛纹身的缘故,他的确不喜欢在没意义的情况下触碰别人,“好心并没有过错,不过逝者已矣,不该让自己变得危险。”
木慈很识相地在中间隔出一点空间来,谨慎道:“我以后会量力而为的。”
过了一会儿,听左弦没有动静,木慈歪过头去看他:“我还以为你再会说些什么?”
“说什么?骂你不知死活?还是冥顽不灵。”寒冷让左弦都温顺了许多,他轻轻哈了口气,缓缓道,“这不过说明你经验不足而已,没考虑到天气可能变化,又没麻烦到别人,窗帘布算我贿赂你的。”
木慈一下子没声了,他有好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道:“周欣宇死了,我看见他死的时候,把手举起来,想要拦住斧头男。为什么……为什么他这都能做到,却不能跟上来呢?”
他并不是责怪周欣宇,只是感觉到悲伤。
“人各有志嘛。”左弦轻松地说道,“换个角度想,他勇敢面对了自己的结局,死得无愧祖坟,没给爹妈丢脸,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木慈的悲伤突然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语:“……”
跟左弦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总是气得要死,但是并不会沉溺在沉重的气氛之中,木慈无声地笑了笑,又问道:“说起来,你们之前说到的冷秋山是谁?”
“你果然还是问出来了,我就猜到你会问我。”左弦摇摇头,叹气道,“可惜了一个打赌机会,韩青不认识,夏涵跟温如水肯定翻脸,搞得我只能跟自己打赌。”
“骗人。”木慈笑道,“你怎么能猜到我会问你?”
“很难吗?”左弦忍俊不禁,“你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要问一句,可你还算会看脸色,夏涵跟温如水反应那么大,你除了我还能问谁,用脚想也想得出来。”
这时韩青也悄悄地挪了过来,安静地坐在窗帘边。
木慈:“……”
左弦:“……”
韩青粗声粗气:“干嘛,我没有什么想法,就不能有好奇心了吗?”
“让我想想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好。”左弦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不过实际上我跟冷秋山不熟,准确来讲,我跟他们都不熟,别抱太多期待。”
“原来你们不是一队的吗?”木慈有点惊讶。
左弦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们不过都是活下来的人而已。就好像玩密室大逃脱时人数不够所以被强行随机捆绑,只能好好相处一起通关的那种老玩家。”
这个比喻很奇妙,又很贴切。
“在这条路上,其实死倒不难,难的是活下去。”左弦支起膝盖,下巴挨上去,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许多军人退役后会得PTSD吧,我们也差不多,眼睁睁看着好友与爱人死在身边,漫长而无止休的站点,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也没办法保障自己的诺言,爱也好,恨也好,也许瞬间都会在下一刻终结。”
“徒留活着的人享受这无止境的噩梦。”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全然置身事外的平淡冷静,如一卷恐怖纪录片的旁白,目光望向渐渐变亮的天际,将一双棕色眼瞳照成凝固的琥珀。
韩青听得一阵牙酸:“不管怎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左弦大笑起来,倒是木慈听出一点不对劲来,他眨眨眼追问道:“你是在说温如水吧。”
“没错!猜对了。”左弦在口袋里摸了摸,居然真给他摸出一颗奶糖来,“奖励你的,有次下站,温如水判断失误,死的却是冷秋山。”
木慈剥开糖纸,奶糖甜丝丝的味道蔓延在舌尖,同情道:“这一定对她打击很大。”
“你居然不怀疑是她故意的。”左弦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过你猜得没错,冷秋山的死确实对温如水打击很大,她很少再提意见,也不怎么说话,根据车上不太可靠的心理医生说,还有点自毁倾向。”
木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只是默默尝着那点甜,叹息起来。
“不过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是这种人。”左弦捧着脸道,“我只负责提出意见,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是大家的责任。”
木慈:“……”
韩青:“……”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听起来实在太欠了。
而且这是要放什么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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