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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玲抬头看他,两个人隔着敞开的车门对视了几秒,她的神情依旧平静,眼睛却很红,不像哭过,更像一整晚都没有眨过眼。 “没有。” “真的?” “嗯。” 李郑宰没有立刻相信。他俯下身,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林夏玲下意识偏了偏头,不是躲他,只是车外还有司机、秘书、具承正,以及不断经过的陌生人。可李郑宰像完全没意识到。 “你全身都湿了。” “下雨。” “我知道下雨。”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为什么不等我到东京?” 林夏玲看了他一会儿,“等你以后再从三楼窗户跳吗?” 李郑宰一怔,秘书低下了头,具承正站在车门边,原本满脸焦躁,听见这一句,忽然转头看向秘书,“从哪里跳?” “三楼的维修平台。”秘书小声解释,“不是直接跳下去,有消防梯。” 具承正闭了闭眼,像在强忍骂人的冲动,“你们百盛园平时都这么谈生意?” 林夏玲没理他,只看向李郑宰,“先上车。” 李郑宰却仍然扶着车门,没有动,他一路上有太多话想说,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那个复原出来的307是谁搭建的,想问是谁追进酒店,也想问她为什么直到逃上车才给自己打电话。 可真正看见她以后,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只低声说:“往里面坐。” 林夏玲看了他一眼,还是挪开位置,李郑宰坐进去后,顺手关上车门,具承正和秘书坐进前排另一辆车。两名保镖留在这辆轿车前座,司机重新发动汽车,驶入机场外拥堵的雨夜。 隔板很快升起,后座只剩他们两个人,车里安静下来后,林夏玲才把一直放在膝上的手松开。 她掌心里握着一只黑色磁带盒,握得太久,塑料盒边缘已经在掌心压出红痕。 李郑宰看了一眼,“就是这个?” “嗯。” “听了多少?” “一部分。” “里面是谁?” 林夏玲沉默了一会儿,“我妈妈。” 即使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一次,李郑宰的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拉成长长的光,透过车窗映进来,一道红,一道蓝,交替落在她侧脸上,“她说什么了?” “她说具载民失踪了。” “还有呢?” “她不相信任何人。” 林夏玲低头看着磁带,“包括我父亲。” 李郑宰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林夏玲和父亲刚刚发生过争执,也知道此时任何一句对林成赫的怀疑,都可能比真相本身更伤人,可林夏玲却先开口了,“她让我不要恨他。” 李郑宰皱眉,“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很矛盾。” “是。” “录音被剪过?” “最后一段断了。” “人为的?” “应该是。” 车驶上高速,机场被远远抛在后面,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前座偶尔传来保镖低声联络的声音,李郑宰伸出手,“给我看看。” 林夏玲却没有松手,“磁带可能有问题,不能再直接播放。” “我不是要播放。”他的手仍停在她面前。 “你握得太紧了。” 林夏玲这才意识到掌心在疼,她慢慢松开,把磁带盒交给他,李郑宰接过去,另一只手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指尖冰冷,掌心还有几道被塑料边缘硌出的白痕,“你在车上待了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 “从酒店逃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换衣服?” “没有时间。” 李郑宰用拇指缓慢揉过她掌心的红痕,动作不重,神情却沉得厉害,“姐姐。”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事情最后没有出问题,中间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林夏玲看向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 “先处理磁带。” “磁带不会跑。” “人会。”林夏玲声音冷下来,李郑宰的动作停住,短暂的沉默后,他抬眼看她,“你说谁?”她没有回答。 两个人对视,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很细的火药味,林夏玲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 她指的明明是追踪他们的人,可那句话落下来,却像在暗示他不该此刻纠缠这些。 李郑宰也知道她今晚经历了太多,可他仍旧无法完全压下那种从首尔一路积累到东京的愤怒。 不是对她发火,是对自己。 当她被人追到酒店三楼的时候,他还在飞机上。 当她听见母亲留下的录音时,他只能站在机场电话亭边问发生了什么。 他以前以为距离不过是两个小时航程,现在才知道,两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足够让一个人从窗户逃出去,也足够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李郑宰。”林夏玲先开口。 “嗯。” “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男人没有说话。 她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慢慢低下来,“我只是不知道那扇门打开以后会有什么。” “所以你就自己进去?” “如果不进去,对方还会换别的方式。” “这不是理由。”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她终于抬眼,“站在酒店房间里等他们第二次敲门?还是等你从首尔飞来,再一起决定要不要下三楼?” 李郑宰被问得一时无言,他知道她说得没错,林夏玲不是需要躲在别人身后等待营救的人。她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能力处理危险,可理解不代表不害怕。 “至少告诉我。”他低声说,“在你打开307那扇门以前。” 林夏玲沉默,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怕你真的过来。” “我已经来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她看着他,“因为这是我家的事情。” 李郑宰的目光慢慢变了,“你家的事情。” “是。” “所以我不应该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车内的气氛骤然绷紧,窗外雨声很大,车窗被连续不断的水流覆盖,整座东京都像模糊在一层玻璃后。 林夏玲闭了闭眼,她太累了,从父亲的电话,到母亲的日记,再到orngra的老人、307的钥匙、酒店里突然出现的复刻房间和那盘磁带,她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消化任何情绪。 现在李郑宰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问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她害怕,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他也被拖进来。 可这样的话,她不习惯说,沉默持续得太久,李郑宰慢慢松开她的手。 “我知道了。”他说着,声音听起来很平。 林夏玲心里却忽然一沉,“你知道什么?” “这是你家的事。”他把磁带盒放回她膝上,“以后我会先问你,需不需要我管。” 他说完,转头看向窗外,林夏玲望着他的侧脸。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明显是真的生气了。她很少见李郑宰这样。他平时会撒娇,会不安,会说些半真半假的话试探她,可真正被刺到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很安静。 这种安静让人不舒服,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腕,“郑宰。” 他没回头,“嗯。” “看着我。” “外面很好看。” “东京下雨,什么都看不清。” “那就看雨。”林夏玲盯着他几秒。 忽然觉得有点荒唐,他们两个一个快三十岁,一个早已经习惯在董事会上面对几十个人,却在一辆车后座里,因为一句话闹得像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的手沿着他腕骨往下,重新握住他的手,李郑宰没有挣开,可也没有回握,“我不是觉得你不该管。” “那是什么?” “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已经牵扯了。” “还可以停。”他终于转过头。 “姐姐。”林夏玲看着他。 “你觉得我为什么来东京?” “因为我打了电话。” “不是。” 他眼底有一层压不住的疲惫,“是因为你说,你听见了她的声音。” 林夏玲呼吸轻轻一顿,“那一刻,我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有办法不来。”李郑宰低头,看着她重新握住自己的手。 “不是因为案子。也不是因为韩导演。更不是因为姜泰勋会怎么做。是因为你在东京,就这么简单。” 林夏玲没有说话,车灯从对面道路掠过,短暂照亮他的眼睛,“所以以后别跟我说,这是你家的事,你说过,我在你的未来里,那你的过去,至少也应该让我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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