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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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他们吗？”秘书问，老人摇摇头。　　“那个时候。”　　“应该还不认识。”　　“可后来天天来天天坐，天天看。”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想想，大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喜欢她了。”　　林夏玲望着桌上的照片，没有说话，她忽然觉得。　　年轻时候的父亲和自己印象里完全不同，她一直以为林成赫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很果断。　　可原来。　　他也会坐在角落里，安静看着一个人，一连看很多天。　　老人继续翻相册还是307，只是桌上的资料更多了。　　地图铺满整张桌子，录音带整整齐齐摆成两排。　　具载民坐在地上抱着一堆报纸，女孩蹲在另一边低头写着什么。　　而角落里林成赫正把一张东京地图钉到墙上，三个人第一次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秘书轻声问：“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老人笑了，“很有意思，其实不是别人介绍，是具载民主动把人拽进去的。”　　那天下午，具载民急急忙忙冲进咖啡馆，“老板！借我电话！”　　老人白了他一眼，“又没钱？”　　“不是。”　　“找人。”　　电话打了很久，半个小时以后，那个年轻男人来了，还是那身西装，还是安安静静，具载民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终于来了。”　　男人皱了皱眉，“什么事？”　　“帮忙。”　　“我不会日文。”　　男人沉默，“你不是会一点？”　　“一点不够。”　　具载民笑得特别理直气壮，“我听说你在东京待过，帮我看看这个。”他说着把一摞文件塞过去。　　男人低头翻了几页，神情慢慢变得认真，“这些资料，哪来的？”　　具载民压低声音，“不能说，但很重要。”　　男人抬眼看着他，“为什么找我？”　　具载民笑，“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害我。”　　那天下午林成赫第一次走进307，房门推开的时候，女孩正站在书架前整理资料听见声音回头。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见面，没有电影里的慢镜头也没有一见钟情，只是互相点了一下头，具载民抱着一箱方便面走进来，笑着介绍，“林小姐，这是林成赫。”　　“林先生，这是我们翻译。”　　女孩轻轻鞠了一躬，“您好。”　　男人也点头，“您好。”　　就这么简单。　　307很小只有二十平方米，三个人同时待在里面的时候，甚至转身都会碰到彼此。具载民永远最吵一边写稿，一边放音乐，女孩总嫌他声音太大，“具先生。”　　“嗯？”　　“音乐声音小一点。”　　“灵感会跑。”　　“你的灵感已经跑到隔壁房间了。”　　具载民哈哈大笑，林成赫始终没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把收音机声音调低，具载民立刻抗议，“林先生。”　　“你站哪边？”　　林成赫看了一眼女孩，平静回答：“她说得对。”　　具载民：“……”　　老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小子当时气坏了，后来逢人就说，‘这个姓林的，重色轻友。’”　　秘书忍不住笑出了声，林夏玲却望着照片，轻轻出神，她仿佛看见那个只有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三个年轻人，一个吵一个笑一个沉默，东京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吹乱桌上的报纸也吹过他们最年轻的岁月。　　老人轻轻合上相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可是没有人知道，307最快乐的时候，也是危险真正开始的时候。”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桌上的307钥匙上，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因为有一天他们带回来一样东西，从那一天开始，307的灯再也没有在十二点以前熄灭过。”　　老人说完那句话以后，咖啡馆忽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一辆有轨电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轨道，发出低沉而悠长的摩擦声。　　风铃轻轻晃动，林夏玲望着老人，她能感觉到，接下来的故事，终于要走进母亲笔记里那些被刻意删去的空白。　　老人没有继续说，而是站起身，走到唱片机旁边，将已经播放完的黑胶唱片翻了个面。　　唱针重新落下，轻微的沙沙声之后，钢琴旋律再次响起。　　他这才重新坐下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他们没有把那个牛皮纸袋带回307。”　　老人望向窗外，“很多人的人生，大概都会不一样。”　　秘书忍不住问，“里面是什么？”　　老人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打开过，我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三个人都变了。”　　那是一个星期五，东京从下午开始下雨。　　具载民推开咖啡馆门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平时一进门就笑嘻嘻的人，那天却一句话都没说。　　“老板。”　　“嗯？”　　“今天如果有人找我。”　　“就说没见过。”　　老人一愣，“出什么事了？”　　具载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随后快步朝楼上跑去。　　几分钟后那个韩国女孩也来了，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点牛奶，只是匆匆说了一句，“老板，对不起。”　　她便也离开了。　　307的门第一次从里面反锁，具载民把所有窗帘都拉了起来。　　整个房间一下暗了只有台灯亮着桌子中央，放着那个牛皮纸袋，谁都没有动，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房间里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具载民终于开口，“打开之前我想再问一次。”他抬头，看向两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女孩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具载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今天去采访，有人偷偷把这个塞给了我。他说如果还想活着，就别打开。”　　空气一下静了，林成赫终于开口，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你打开了吗？”　　具载民摇头，“没有。”　　“为什么？”具载民苦笑了一下，“因为他说完那句话不到五分钟，人就在路上死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女孩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车祸？”　　“不是。”　　具载民望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枪，就在我眼前。”　　房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具载民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却很勉强，“是不是后悔认识我了？”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把那个文件袋拉到自己面前，她伸手解开绳扣，具载民立刻按住她，“别。”　　女孩抬头，“不是要查吗？”　　“可是……”　　“具先生。”　　她第一次认真叫他的名字，“你不是一直说记者最重要的是看见真相，现在真相就在这里你为什么反而害怕了？”　　具载民愣住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他慢慢松开了手，女孩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本很旧很旧的账本。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　　第一页只有一串公司名字，全部都是日文，林成赫接过去认真翻了几页，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具载民立刻问：“你认识？”　　林成赫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认识。”　　“这些公司都是空壳公司，但……”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一缩。　　女孩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林成赫没有回答只是把账本递过去，女孩顺着他的手看去，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着很多数字。　　最下面。　　还有韩文。　　林成集团。　　房间瞬间安静，具载民怔住，“什么意思？”　　林成赫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这是我家的公司。”　　窗外一道雷声划过，谁都没有说话，三个人第一次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记者的调查，也不是一份普通资料而是一张足以把很多人拖进深渊的大网。　　具载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雨里，已经停了不知道多久。　　车灯没有熄像一双冰冷的眼睛，一直望着307。　　他轻轻放下窗帘回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时的轻松，“从今天开始307不能再随便进入，资料不能带出去。”　　“所有东西都只能留在这里。”　　林成赫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女孩望着桌上的账本，忽然轻声问了一句，“如果查下去真的会死人吗？”　　具载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点燃一支烟。　　火光照亮他年轻却疲惫的脸，烟雾缓缓升起。许久他才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和从前一样洒脱，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沉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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