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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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紫宸殿偏殿。　　木辰和正在批改奏折，听见轻柔的脚步声，抬头，“红衣姑姑。”　　已经上了年纪但是依旧健朗的红衣行礼，“红衣见过陛下。”　　“小姨如何了？御医怎么说？”木辰和放下手中的御笔。如今她已然四十出头了，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沉稳，权势赋予了她无边的魅力。她就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不施粉黛，也依旧让人移不开目光。　　木家人本就都生了一张好脸，权势更是让她看上去高不可攀。木辰和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了，但还是很受小郎君和小姑娘的喜欢的。　　红衣说道：“江太傅只是肠胃有些不适，并无大碍。御医说了，她的身子还是很健朗的。”　　木辰和一听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她很是无奈地说道：“小姨都六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贪嘴？”小姨从前就爱吃东西，年轻的时候有娘亲管束着，后来又沉稳了不少，也不会失控。　　大抵是人的年岁大了，就越是想要任性一番。以前吃什么都有度的小姨这几年来偏偏就爱放纵自己，尤其是在吃冰的时候，一点都不节制，以至于她不得不下旨令她收敛一下。　　前几日大概是吃冰吃多了，这才闹肚子了，唉。　　红衣只是笑笑，并不附和木辰和的话。江忍冬当年权倾朝野，在木辰和登基稳固朝政之后，又急流勇退，只愿意担任一个太傅之职，深受陛下的信任，她还能跟着附和说江忍冬的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陛下视江忍冬为先帝的遗物之一，口称小姨，无比尊重，谁敢说她的半句不是呢？　　木辰和无奈笑笑，“好了，红衣姑姑退下吧。”等空出时间了，一定要出宫，去小姨府上，让她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是，陛下。”红衣行礼退下，在出了偏殿大门的时候，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木辰和正低着头批改走着，那专注的模样，很有几分先帝的模样，让红衣不免有些走神。　　当年先帝离开后，陛下登基。可是她却没有入主紫宸殿正殿，而是将东西都搬到了偏殿。至于正殿，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除了日常打扫，什么东西都不曾动过。　　每次红衣带着人进去正殿打扫的时候，都有会有恍惚，好似她回到了那两位陛下还在的时候。不过逝去的时光终究是逝去了，那两位陛下恩爱的场景终究是再也看不到了，先帝在紫宸殿中怅然若失的模样也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当今陛下没有入主紫宸殿正殿，但是下一位陛下呢？这紫宸殿终究还是要换人住进去的。红衣半垂着眉眼，走出了这个自己待了大半生的宫殿。　　皇宫外，江府。　　廊下摆着一趟贵妃榻，而忍冬正躺在贵妃榻上。她闭上双眼，听着此时此刻的江府的声音。正值盛夏，总有一些虫鸣鸟叫的。　　每次忍冬闭上双眼，听着耳边传来的这些细碎的声音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她的脑子还混沌着，整天就知道傻乐呵，吃吃喝喝，跟着小姐一起读书。　　虽然她都记住了，但是她读不明白，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读书。可是小姐说读书好，她就跟着读书，反正她知道世上对她最好的就是小姐了。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啊。　　不过忍冬知道的，小姐并不喜欢江家，因为他们都对她不好。后来她们姐妹离开了江家，去了木家。那个男人对小姐很好很好，好到连江山都愿意拱手相送。　　那个时候的忍冬有些难过，因为她送走了姐夫。后来的后来，忍冬非常非常难过，因为她送走了视若姐姐的小姐。再后来，她将当初的江府从木辰和的手中讨要了过来，住了进来。　　在这熟悉的地方，忍冬会想起那些年她和小姐相依为命的岁月。其实她更想要待在皇宫，因为那里才有更多和小姐有关的记忆。可是那里是皇宫，不是她能够久留的。　　姐姐和姐夫走了，那里就只是皇宫不是家了，她自然不能待了。还好，还有这江府可以待，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就在忍冬回想过去的时候，耳畔有一阵风拂过，而后她身边的另一个贵妃榻上有了动静。她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开口说道：“岁星，你下次能不能正常走路，然后出点声音？”　　“习惯了。”岁星躺在忍冬身旁的贵妃榻上，伸手去摸小几上的茶点吃，再喝一口饮子，自在得很。　　忍冬睁眼，白了岁星一眼，“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呵呵。”岁星冷笑，“总比某个人稳重，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吃冰吃到闹肚子，连陛下都给惊动了。”　　忍冬却是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怎么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跟小姐吃冰的，怎么今年我就不能吃了？”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人了，还吃那么多？”岁星翻白眼，“再说了，万年跟着夫人一起吃冰的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你自豪什么，哼！”　　“你分明也吃了，你怎么就没事？”忍冬生气了。　　岁星笑得很欠揍，“谁让我的灵力比里深厚呢。”　　“呵呵。”忍冬忍不住了，伸手就朝着岁星劈了过去。　　岁星伸手格挡。　　于是，这两个加起来快有一百三十岁的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当年岁星帮忍冬恢复了神智之后，见她资质不错，带着她一同修炼了。所以忍冬和岁星一样，都是修士，这也是他们两个比红衣她们的身体还要健康的缘故。　　只是再怎么健康，也比不上年轻人了，这才闹出了忍冬吃坏了肚子的事情。　　“额……”敖滢趴在墙头，看着院子里打架的两个人，有些迟疑。　　“小姐？！”忍冬一把推开了岁星，转身看向趴在墙头上的人，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　　她太想她的小姐了，就算只是一个音也能够发现她的到来。“小姐，你来带我走的吗？”　　“夫人，你把我也一起带走吧。”岁星稳住了身子，站在忍冬身旁说道，“我想跟着你们一起，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敖滢指着头上的大太阳，“我其实还活着呢？”　　作者有话说：　　敖滢：我好像不是地府工作人员吧？　　　　“小姐，你……”忍冬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敖滢的手背，“你真的还活着？”　　“昂，活着呢。”敖滢点头。她顺手摸了一个小几上的茶点，咬了一口，“这味道还跟当初一样呢，好吃。”　　看着坐在贵妃榻上吃茶点的敖滢，忍冬笑了，笑着笑着，眼底就浮上了泪花，“对啊，做茶点的师傅是当年御膳房那个御厨的女儿，她做的最好了，我就请她到家里来做了。”　　当初，小姐喜欢吃的，她喜欢吃；小姐不喜欢吃的，她也喜欢吃。等小姐离世之后，她的口味就越来越像小姐了。不管是茶点还是菜品，她喜欢的都是小姐喜欢的。　　其实忍冬也好像不是真的只喜欢那些，她只是在吃着那些茶点和菜品的时候，会有一种回到当年的感觉。可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像现在这样的场景，她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梦到。　　也许是上苍的怜悯，她再次和小姐坐在一起吃东西了。真好啊，在她死之前，还能够再见小姐一面。不管这场景是不是梦，她都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小姐。”忍冬坐在了贵妃榻的脚踏上，上半身趴在敖滢的膝盖上。还小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靠着小姐，现在还能再来一次，真好啊。　　“忍冬别怕。”敖滢的心里有欢喜，但是也有酸涩，她伸手摸了摸忍冬的头，“小姐在这里呢。”虽然看上去，她像是忍冬的孙女，可实际上她依旧是忍冬的小姐。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她都是忍冬的小姐。　　忍冬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眨眨眼，将眼泪给憋了回去。真好啊，小姐虽然离世了，但却是以仙人的身份回来了。从今而后，生老病死都和小姐无关，她不用再承受痛苦了，真好。　　若是别人说她成仙回来了，忍冬会让对方去天牢之中好好地醒醒脑子。但这话是小姐说的，她就无条件相信。反正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说什么，自己都相信，因为那是小姐说的，仅此而已。　　“夫人，喝茶。”岁星殷勤地给敖滢倒茶水。　　“谢谢你，岁星。”敖滢抬手拿过了茶杯，喝了一口。她这一声谢谢不只是因为这杯茶，还因为他给忍冬的陪伴。　　忍冬和岁星一直在一起，不是爱人，也不是亲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复杂，好像糅杂了一切，也许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对对方是什么感觉。但是他们知道他们会一直在对方的身边，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敖滢并没有特意推动他们在一起，她不能代替他们做决定，她也不能真正懂得他们的感受。但是她知道，他们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在一起，一直面对着所有朝着他们打来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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